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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学古籍
国学古籍
  • 杨乃武与小白菜
    暂无简介
    作者:
    黄南丁氏
  • 枕中记(一名黄粱梦、邯郸记、邯郸梦)
  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,隐囊而坐。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日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日:“吾此苟生耳。何适之谓?”翁日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日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寓于游艺,自惟当年,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  时主人方蒸黍,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阴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瓷,而窍其两端。生俯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。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;释褐秘校;应制,转渭南尉;俄迁监察御史;转起居舍人,知制诰。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。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。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。移节汴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。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奂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道节度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。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。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。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命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下制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日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衣短褐,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。”弓I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骥州。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五子,曰俭.,曰传,日位,日倜,日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外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。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。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日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。周旋中外,绵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沉顿,待时溘尽。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日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。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,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。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沉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。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。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日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日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臼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。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    作者:
    沈既济
  • 海公案
    [清] 李春芳 编次

    版本:清代小说。前六十回为《海公大红袍全传》;六十一回至末一百零二回为《海公小红袍全传》,今存道光十二(1832)壬辰年厦门文德堂刋本。

    作者:不题撰人。

    内容:叙述一位无私无畏的清官海瑞一生的故事。海瑞其人其事《明史》有载,是历史上有名的清官,号称“南包公”。本书文笔粗疏,情节离史实颇远。
    作者:
    李春芳
  • 归莲梦
    简介暂无
    作者:
    苏庵主人
  • 风流悟
    版本:清今義堂刻本。八回。作者:題“坐花散人編輯”。

    內容:明末清初小說集。所敍皆男女情事,褒善斥惡,勸人醒悟。
    作者:
    坐花散人
  • 轰天雷
    轰天雷》版本:光绪廿九(1903)年上海大同书局出版。十四回 。
    《轰天雷》作者:孙希孟,署“藤谷古香”,伪托日文小说译出。
    《轰天雷》内容:本书写近代史上奇人沈北山事。光绪二十五(1899)年,常熟名士沈北山冒死上疏请西太后交出政权,杀荣禄、刚毅、李莲英三凶。
    作者:
    孙希孟
  • 达摩出身传灯传
    达摩出身传灯传(又名《达摩传灯传》)
    版本:明万历杨氏清白堂刻本。四卷七十则。
    作者:署名“逸士朱开泰选修,书林清白堂杨丽泉梓行”。
    内容:据《景德传灯录》、《续传灯录》等书敷衍而成,描述达摩一生的故事。

    玉帝降神出世
    菩提达摩禅师,南印度香至国王第三子也,姓剎帝利,初名菩提多那,性极聪慧,质极纯笃,好善布施,名闻里闾。早年有志沙门,第未得高人印证。及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远来行化,香至国王方崇奉佛教,接见多罗,即隆礼供养,赐施以无价宝珠,又命三子师事之。故达摩得为南渡始祖,其源流盖出此处。

    多那??正纯良,早岁勤修上宝航。
    后得高人为点化,渡南作个破天荒。

    美国王诗:
    国王奉佛意何诚,供养多罗渥且勤。不吝宝珠为锡予,又令三子出其门。

    达摩慧辨
    一日,多罗师与三王子在法堂讲谈经典。有顷,出国王所赐之珠,问三子曰:“此珠圆明可爱,人身、世上有何物可能比及。”多罗问虽在珠,实窥三子所得也。长子、次子固于寻常所见,皆曰:“此珠,七宝中尊,固无逾也。”二子独羡径寸无价之珠,殊不知人身方寸之珠也。独三子菩提多那回:“此是世宝,未足为上,于诸宝中,法宝为上;此是世光,未足为上。于诸光中,智光为上;若人,能明是宝。宝不自宝,有人能辨是珠;珠不自珠,则爱己又能爱人,达人不徒自达,方为圆明莫及。”多罗叹其慧辨。有诗为证。 美珠诗:
    出珠突问众储君,世上圆明孰为真。
    匪谓三子皆燕石,试他慧辨智超群。

    达摩更名
    般若多罗又谓菩提多那曰:“子明于论珠,必明于论相。且问,诸物中何物无相?”多那曰:“诸物中不起无相。”多罗器其不凡,遂谓曰:“聆子慧辨,于色相已磨刮皆空,于宗旨已通达殆尽。吾为汝更名曰达摩。夫达摩者,通大之仪也。子顾名思义,如来正统,予目望子传之。”有诗为证:

    三子均为帝裔苗,菩提慧辨果无俦。
    多罗知为传灯器,欲把真宗向彼投。

    达摩得道
    达摩自从游于多罗门下,(原书下缺一一五字。其断续可见者为:“.....味恭深教义服勤...将奥义与其师...且为说偈曰:心地...........果满......)

    问师
    达摩传了多罗衣钵,因谓师曰:“吾劝为法,当往何国而作佛事?愿垂开示。”多罗尊者曰:“汝虽得法,只今一味可远游,且止南天,待吾灭后六十年余,当往震旦,设大法药,直接善根。目下慎勿速行。”达摩又问:“彼处有大士比作法器否,千载之下有留难否?”多罗尊者曰:“汝所化之方,获菩提者不可胜数。汝至南方不可彼国众民徒好有为功业,而不可见如来妙理亦不可者被久留。”又说偈云:

    路行跨水复逢羊,独自凄凄暗渡江。目下可怜双象鸟,三株嫩桂又呙呙。

    究问吉祥
    达摩又问般若师曰:“自两端之外,此后更有何事?乞为开示。”般若曰:“此后一百五十年,笔当有小难相临。”达摩又问曰:“后当有解救否?”多若师曰:“吾有谶语数言,遗子参验。谶曰: 心中虽吉外头凶,川下僧凶名不中。为遇毒龙生武子,忽逢小?寂无穷。

    复问根源
    达摩曰:“百五十年后当有小难,弟子已闻谶命矣。弟子千百年来未来,上人皆见之眉端,此后事,乞再为开示。”般若曰:“越后二百二十年,林下有一人,当得道果。吾有谶记亦遗汝参验:

    云端虽闲无敬路,要从儿孙脚下行。金鸡解衔一粒粟,供养十方罗汉僧。

    多罗圆寂
    宋孝宗大明元年,般若师自放二十七道神光在空,现出一十八变,白日升天而逝矣。达摩祖将师皮囊阇维舍利建塔,始继其志,述其事,提化本国。远近众生,知达摩道得真传,皆靡然向风从之,窃隙光以自点,浚余润以自游。美师圆寂诗:

    多罗圆寂放神光,现变无穷出异常。达祖绍师宣佛教,化行本国德无量。

    达摩提化本国
    达摩在本国弘宣佛教。遵师者昔日“未可远行”之命也。时本国有二禅师,一为佛大仙,一名佛大胜多。早年与达摩同学佛陀跋陀小乘禅观。佛大仙获遇般若多罗,始悟昔日所学之差。二人遂弃其学而学焉。慕道之僧,得高人印心,一点即化,当时号为二甘露门。有诗为证:

    本国沙门胜与仙,二人同学小禅观。改师般若得宗旨,三子齐声甘露轩。

    分立六宗
    达摩与佛仙、大胜多先是学术同一源流,独胜多沉溺于旁门小乘,不知多罗为正派。遂更分徒众而立为六宗门户:第一有相宗,第二无相宗,第三定慧宗,第四戒行宗,第五戒无得宗,第六寂静宗。各封己解,别展化源,聚落峥嵘,驳谈喧闹。达摩师喟然叹曰:“胜多自身已陷牛迹,况复支漏学盖而山分六宗。我若不除,永缠邪见,佛法不扬。虽彼更分之过,亦吾阿纵之罪也。”美达摩诗:

    胜多沉溺小旁门,分立诸宗大乱真。身且不知牛迹陷,何为喧闹乱纷纷。

    思辟六宗
    达摩师为如来扶正统,欲正六宗三谬。自思曰:“合而壁之,则势愈固;骤而正之,则言无渐。莫若循次与彼辩证,则正可以袪邪,真可以除妄。服得一宗,则诸宗望风归附。此儒者待异端,不恶而严之道也。吾何为独不然。”美六宗诗: 旁门立六宗,狂奴傲主翁。建议驱除策,纵容渐次攻。

    达摩辟有相
    一日,达摩师微现神力,潜至有相问曰:“一切诸法,何名实相?”彼众中有一萨婆罗答曰:“于诸相中不互诸相,是名无相。”师驱之曰:“一切诸相而不相互者,若名无相,当何定耶?”萨婆罗答曰:“于诸相中,实无有定。若定诸相,何名为实?”师又曰:“诸相不定,便名无实。汝今不定,当何得之?”彼曰:“我言不定,不说诸相,当说清相,其仪曰亦然。”师又曰:“汝言不定,当为实相定不定故即非实相。”彼曰:“定既不定,即非实相,非故不定不变。”师曰:“汝今不变,何为实相?已变已往,其义亦然。”彼曰:“不变尚在在不在故,故变无相以定其义。”师曰:“实相不变,不变即非实。于有无中,何名实相?”萨婆罗心知吾师去潜达,即以手指虚空曰:“此是世间,有相亦能空,故尚我此身得似此否?”师曰:“若解实相,即见非相。若了非相,其色亦然,当于色中不失色体,于作相中不碍有,故若能是解,此名实相。”彼众闻言,心意朗然,钦礼信爱,师既瞥然匿迹。

    美辨相诗:
    宗名实相意何如,幸为修陈发我遇。只恐相空无实相,多因幻妄堕迷途。

    萨婆罗诗:
    相名无相何能定,不定难言相有真。变故循环非在在,有无流转却津津。

    达摩悟诗:
    实相何能变,有中怎说无。婆罗能是解,逃墨必归儒。

    达摩辟无相
    一日,达摩师微现神力,至无相宗问曰:“汝言无相,尚何证之?”
    彼众有婆罗提答曰:“我明无相,心不现故。”师曰:“汝既心不现,尚何明之。”彼曰:“我明无相,心不取舍,尚于明时,亦无当者。”师曰:“于诸有无,心不取舍,又无尚者,诸明无故。”彼曰:“入佛三味,尚无所得,何况无相,而欲知之。”师曰:“相既不知,谁云有无,尚无所得,何名三昧?”彼曰:“我说不证,证无所证,非三昧,故我说三昧。”师曰:“非三昧者,何尚名之。汝既不证,非证何证。”婆罗提闻师辨析,既悟本心,礼谢于师,忏悔往谬。祖即曰:“汝尚得果,不久证之。此国有魔,非久降之。”言讫,忽然其师一时不见。

    美六宗师:
    实相诸徒已觉非,此宗无相亦须规。问渠无相居何义,恐与沙门道裂支。

    婆罗提答诗:
    我名无相隐俾论,三昧圆融罔执循。变化莫知神明境,能将口说为君闻。

    达摩复诗:
    无得三昧相,莫当三昧名。婆罗闻慧辨,即悟性三灵。

    达摩定慧宗
    达摩师一言,能使有相宗、无相宗开悟。于是,又往定慧宗问曰:“汝学定慧,有一有二。”彼众中有婆兰陀者,乃一宗领袖,对曰:“我师所教,定慧非一非二。”师曰:“非一非二,何名定慧?”彼答曰:“在宗非定,处慧非慧,一既非一,二亦不二。”师驳之曰:“尚一不一,尚二不二,即非定慧,亦何定慧?”彼曰:“不一不二,定慧能知,非定非慧,亦复然之。”师曰:“慧非定故然何知哉。不一不二,谁定谁慧?”婆兰陀闻师之言,昔日陷溺迷障,阖然冰释。为问曰:“佛法无疆,论慧辨慧,命之矣。”

    美慧宗诗:
    定慧为宗立户门,愿将奥义诉知闻。如来定慧非同汝,圆妄难容势道存。

    兰陀答达摩诗:
    定慧如何一二拘,胜师得传走盘珠。定无宗处慧非慧,一二拘?是背师。 达摩悟兰陀诗:
    值数而违数,当名不副名。金绳开觉?,革旧自归诚。

    辟戒行宗
    有相宗归吾教,无相宗归吾教,定慧宗亦归吾教。戒行宗与吾为二,则佛道分裂,吾性尤有愧也。次日,达摩师又至戒行宗,问曰:“何者名戒?何者名行。尚此戒行,为一为二?”彼众中有一贤者,不道姓名,出席答曰:“一二二一,皆彼此生。”师曰:“依教不及于行内为非名,何名为戒。”彼曰:“我有内外,彼已知觉。既得通达,便是戒行。若违背说,俱是俱非,言及清净,既戒即行。”师曰:“俱是俱非,何言清净;既得通故,何谈内外。”贤者在梦觉关,一呼即醒,谓师曰:“不登高不知天之高,不入底不知地之厚也。予始悟今是而听辨矣。”师曰:“吾过数年,必往南渡。汝南渡后功德广大矣。”

    美戒行诗:
    一祖同仁佛量弘,不令度外蟹横行。宗名戒行非天谓,指出平川路上人。

    贤音答诗:
    一二二一出师传,依教无缁曰戒行。知觉通过无内外,是非清净妙超玄。

    达摩复诗:
    依教即有染,破教何云依。通达是非故,揭封似剖篱。

    辟无得宗
    四宗虽已开悟,无得宗与寂静宗沉迷犹故也。达摩师不忍置之二宗于度外,亦欲收归至一之中。一日,又至无得宗,问曰:“汝云无得,无得何得,既云所得,亦无得得。”彼众中有宝静者答曰:“我说无得,亦无得得,尚说得得,无得是得。”师曰:“汝得既不得,得亦非得,既云得得,何得非得。”彼曰:“得得是得。若见不得,名为得得。”达摩师曰:“得既非得,得得无得,既无所得,尚何得得。”宝静闻言,拜首曰:“若非金绳,谁开觉路。若非宝筏,几堕迷川,弟子今知回头矣。”达摩曰:“汝今虔心慕道修完,自然功德浩大。我今把二藏经卷与你收下。”静者曰:“谨依佛法。” 美五宗诗:
    勤修无得曷言僧,得了真宗断业根。无得名宗应有意,请君为我说真原。

    宝静答达摩诗:
    如来立教总归无,不欲形声带觉吾。眼内但知无是主,性灵有得亦俱徂。

    达摩悟宝静诗:
    修佛无真得,如来解吾惮。梦中人唤醒,披露睹青天。

    辟寂静宗
    最后,达摩师到寂静宗问曰:“何名寂静?于此法中,谁静谁寂?”彼众中亦有一尊者答曰:“此心不动,是名为寂,于法无染,名之为静。”师曰:“本心不寂,要做寂静,本未寂静,何用寂静?”彼曰:“诸法本空,以空空于彼空空,故名寂静。”师驳之曰:“空空已空,诸法亦尔,寂静无相,何静何寂?”彼尊者一闻师言,如红炉点雪,须臾融化。谢曰:“不得其门而入,不见宗庙之礼,百官之畜,禅师今日之谓也。弟子何幸而闻万言之美,方悟之矣。”

    美辟六宗诗:
    寂静名宗出所传,循名责实请君言。区区亦有寂静旨,不识参同与改辕。

    尊者答达摩诗:
    此心不动名为寂,于法无备静所称。性内空空无一物,故名寂静为若详。

    达摩悟尊者诗:
    万法尽归空,谁教相寂宗。慧人炉点雪,瞬息一陶融。

    达摩叹六宗
    六宗未辟之先,各立门户,与达摩师并立为二。六宗既悟之后,各去邪就正,与达摩师混而为一,由是化被南天,声驰五印,经历六十载,普度无量力。众所谓妄不悟灭真,邪不能胜正是也。

    美普度六宗师:
    六宗悔悟尽归慈,化被南天誉溢闾。六十余年施普度,亿千万众生亨衢。

    异见王毁三宝
    如来三宝之道,无一人不笃信,无一人不宗重,无不钦敬佛宝。独达摩之侄有异见王者,不信佛道,轻毁三宝。谓:“虚无寂灭之教,当摈之门墙之外,再不令窜入名教之中。”尝对群臣曰:“朕之祖宗,敬信佛道,陷于邪见,致寿年不永,祚运亦促。且我身是佛,何更外求。善恶报应,皆因多智之人,妄构其说,以簧鼓斯民。朕欲辟其非,以矫其诞,崇儒者中正之道,俾泽我生灵,巩我皇圆可矣。”王虽明于黜邪,而暗于用旧,凡硕德元勋,为前王所叙用者,一旦废黜殆尽,不令其列职于朝。

    美毁三宝诗:
    人皆信佛我宗儒,不为虚无所惑愚。试看祖宗崇佛教,寿年不永祚多虞。

    众臣上建章休毁三宝
    异见王即令指挥,焚其三宝。群臣谏曰:“我主因此小事,毁坏三宝,不可误了佛法。昔有地藏王,无子只生三女。二女皆招驸马,只有第三女妙善,坚心不肯招。国王闻此事大怒,即令其出家,其父再害他,赐法场绞死。忽见一虎,如天神似像,将他肉身背在山林,各样神佛俱来朝拜。我主听臣等奏,不可毁坏。臣各人俱是太祖麾下老臣,依臣等奏,臣等该奏,不依臣奏,臣等退班。”异见王闻言大怒曰:“老贼无礼,把藏王比孤。武士听吾旨,将数老贼痛打,罢官职,各人依律施刑。”不用旧臣诗: 勋庸耆归国之祯,不敢留泽遗众生。空国只因善者去,门人孤立国骞崩。

    达摩求见老臣
    毁言出于一人,三世母国毁也,佛道不可毁也。不知其是不必重。既知其非不必毁。眼前惟闻尊信者为罗汉,不闻轻毁者为圣美忠厚长者。毁官不出于己,毁佛无法祗新,其薄也。

    达摩思救国王
    达摩师自睹异见王所为如此,喟然叹曰:“不信佛则忘善,不用旧则废法,德薄者蒙厚祸。我不思坐视宗庙沦亡,当思有以救之。”即念无相宗二首领,其一波罗提者,与王有缘,将其证果,此可与使者。其一宗胜者,非不博辩,而与异见王无宿困,此不可与使者。尚未令彼前行见王,解说其身之祸时,闻六宗徒众私相议曰:“国王有难,师何自安?”达摩师心会其意而弹指应之。盖欲有所指挥,第未宣泄于口也。徒众闻指声,告云:“此是吾师达摩灵响,我等宜速行,以副慈命。”即趋至师所,礼拜问讯。 达摩思见王诗:
    国王毁佛招灾危,贵疾禅师欲救之。欲命波罗与宗胜,见王解说改其非。
    欲遣六宗诗:
    六宗交口议其师,宗庙沦亡坐不支。忽听达摩弹指引,疾趋席末听支顺。

    宗胜潜见国王
    达摩师识得徒众来意,即启口问曰:“一叶翳空,孰能剪拂?”宗胜厉声应曰:“我虽浅薄,敢惮其行。师有指挥,惟命是诺。”达摩曰:“汝虽慧辨,道力未全,令汝见王,恐难感化。汝且退休,别有主议,不可怆猝。”宗胜潜自谓曰:“我师恐我见王,大作佛事,名誉显达,映遮尊威,纵彼福慧为王。我是沙门,受佛教如来传法,有何难抵敌见言不信佛教,以致如此。弟子即下起行。”言讫,潜至王所,广说法要及世界苦乐、人天善恶等事与王。往返精微,无不诣理。

    宗胜、慧辩二人,行至中途,偶见笼内有一鸟雀,宗胜欲救度,复问达摩师曰:“不能度之,何以达?”师曰:“汝此去,吩咐他诈死,岂不度之。”宗胜拜谢即往。途中自叹曰:“佛法无疆,我佛如来逢难救难,逢灾救灾。”慧辩曰:“我和你二人,在此歇息片时,有逢灾逢难即救。”忽然有一孩童哭,哭啼乞救。宗胜问曰:“汝啼哭,何也?”其子答:“父母双亡,家下无力资送埋葬,我欲自尽。”宗胜、慧辩二人闻言,即取数两黄金赠他,其子告别而去。有诗为证:

    达摩询问六宗徒,一叶翳空执剪除。和尚不嫌功浅薄,应唯宗胜敢推辞。

    又诗:
    汝虽慧辨无优全,难革王心改辙环。宗胜自吟禅教首,潜趋王所讲人天。

    屈于王辩
    异见王素不信佛教,及见宗胜,屈于慧辩协理,即问曰:“汝所解说,其法何在?可明白论来。”宗胜曰:“佛法治化,可以此类而观。欲知佛法,先当要论治化。且问,王所云道其佛法安在。”王又问曰:“朕所有道,将除邪法,汝所有法。将伏何?”宗胜无以对。达摩师此时未离慈座,已知宗胜义堕。遂告波罗提曰:“宗胜不禀吾教,潜行往化国王而屈于理辩,汝可速救。”波罗恭禀师旨云:“愿假神力。”即辞别而去。

    行济度诗:
    宗胜沙弥慧辩雄,殿前解说有涵容。讯君佛法今何在,明白倏陈便信从。 又差波罗诗:
    佛法王猷可例观,绶谭佛法且谭君。词穷莫应君王驳,吩咐波罗往解难。 西江月劝见王调:
    王母瑶池鸾鹤飞,蟠桃争献舞腰肢。腊残乳燕穿帘幕,春到流莺啭柳枝。
    香满座上酒盈卮,神仙寿祝茂年诗。庭前戏彩双雏凤,堂佛诵经十二时。

    波罗见国王
    须臾,云生足下,波罗提直至异见王殿前,默然而立之。时,王正与宗胜辩驳,忽见波罗提乘云而至,愕然忘其问答,曰:“乘空来者,是正是邪?”提即答曰:“我非邪正,而来正邪;王心若正,我无邪心。”王虽惊异,而骄慢方炽,即摈宗胜,令之远出。波罗提曰:“王既有道,何摈沙门。我虽无解,愿王致问。”见王怒而问曰:“子之宗佛,必以佛为是也。且问,何者是佛?”波罗提答曰:“佛之教,虽不滞于有,亦不沦于无。惟见性是佛而已。”见王又问曰:“师见性否?”提答曰:“我不见自性,惟见佛性。”王问曰:“性在何处?惟于所见。”波罗提曰:“性在作用上见之。”王曰:“性蕴于中而难知,情发于外而易见,子徒作用上见性,盖亦令我见之。”提曰:“性之作用,现前即是,王自不见耳。”王曰:“寡人作用上亦有性否?”提曰:“作用种种皆是,王若寂然不用,其体亦自难见。”王曰:“若当用时,现处有几?”提曰:“陛下每日作用,其出现时大概有八。”王曰:“既有八处出现,当为寡人言之。”喟然叹曰:“佛法不可有误。”波罗说偈云:

    在胎为身,处世为人,在眼若见,在耳若闻,在鼻辨香,在口谈论,在手执捉,在足运奔。

    又云:
    偏现俱该沙界,收摄在一微尘。识者知是佛性,不识唤作三魂。

    宗胜捐躯投崖
    异见王闻波罗提所说偈言,方寸了然领悟,乃悔前日轻悔之非,而求今日逃归之是。遂咨询法要,朝夕忘倦,迄于九旬。宗胜,先时用辩论不给,被王斥逐,遂退藏深山,自叹曰:“我今日,百出八十为非。师曾许我二十年来方归佛道。性虽忍昧,行施瑕疵,不能御难。我在世何用。因此事不能辩及见王,生不如死。”遂捐躯投崖,俄有神人,以手捧承,置于崖上,并无损伤。宗胜观看,并无一人,真乃异哉。

    异见王悔悟诗:
    佛性须从作用求,国王听说始回头。咨询法要忘疲倦,深悔先年冒死尤。

    宗胜作诗:
    行纪瑕疵验证修,不能御难重遗忧。深为莫若投崖死,虚度浮生八十秋。 美宗胜诗:
    衣冠复赐意倦倦,但恐相逢又见嫌。且把一心行正道,管教父子得团圆。
    (原书缺两面)

    见王差使迎接达师
    宗胜闻了神人偈言,欣然,即于岩间宴坐。此时,见王在国中,复问波罗提曰:“智辩虽出性生,亦由师训。今日,仁者谆谆智慧,果从学何人得来?”婆罗提答曰:“师不在远,子归而求之,有余师。问臣出家受业师,即婆罗寺乌沙婆三藏是也。若问臣出世师,虽名达摩,实王之叔菩提也。天渍有仁者,王牒有如来。大王今日悟后之问,徒能羡人之,徒不能宗自之叔,窃为大王不取也。”见王闻叔名,勃然惊骇。久之,谓波罗提曰:“鄙薄忝嗣王位,而超邪肯正,忘我得道之叔,取罪深重。”

    国王询问诗:
    国王询问波罗提,慧辩谆谆何所师?达摩原系菩提子,王之叔父某归依。

    波罗答诗:
    菩提王叔某之师,超悟禅宗见性虚。敕使迎请求忏悔,钦崇三宝求犹切。

    又诗:
    修佛无真德,如来解悟禅。梦中人唤醒,披雾睹青天。

    为王忏罪
    次日,见王具驾等候,迎请叔父返国。达师即随使而至,为王忏悔前非。王闻达师规诫,即百拜泣谢。又诏宗胜归国,左右大臣奏曰:“宗胜被王谪贬,自愧不能为王御难,捐躯投崖,已亡多时。臣矫诏,不敢奉命。”王告其叔曰:“宗胜之死,皆出于朕,不知大悲为朕如何忏悔,方免斯罪?”达师曰:“无伤也,宗胜现在岩间安息,有诏往召,彼即至矣。”王闻宗胜在,大悦,即遣使召之。使至山中,果见宗胜宴坐崖下,惮寂自若。有诗为证。

    迎达摩诗:
    闻说从师出懿亲,勃然变色觅心惊。宗盟不意生真佛,诏使迎归作福星。

    见王赉诏诗:
    宗胜投崖实朕愆,召之还国传经筵。使臣奉诏山中召,见彼端坐岩石巅。

    宗胜从容辞诏
    话说宗胜,在岩中坐禅,忽见天使诏临,即对使从容答曰:“贫僧无能,不能分毫裨益国家,誓愿老朽岩泉,证修佛事。王之国,济济多士。达摩是王之叔,现为六宗所师表。波罗提亦沙门领袖,法中龙象也。愿王崇仰二圣,以福皇基。臣不敢奉诏,趋陪左右。烦使者善为我辞焉。”有诗为证:

    宗胜岩中只自修,不从天诏棹归舟。从容劝主尊亲叔,领袖波罗亦合收。

    又自叙诗:
    老朽岩泉汲寸长,证修佛事度时光。烦君善为辞丹诏,不得趋陪佐圣皇。

    达摩为王疗病
    本日,持诏官尚未复命,达摩师问王曰:“使臣奉尺三诏,知得取宗胜还国否?”王曰:“事难遥度,未可知也。”师曰:“一诏不至,再诏始来。”少顷,使还,呈上宗胜辞表,果如师语,王大惊服,再遣使召之。师回,辞王曰:“臣且暂去,陛下当益修善德。臣瞻龙体,不久当有疾。”达摩师去后七日,王果得疾。国医诊治,日见加重,不见疗愈。贵戚近臣,忆师前日辞去之言,即发使迎师曰:“主上遘疾弥笃,愿请慈悲,远来诊救。”师闻召,即随使至阙问疾。此时,宗胜承王再召,亦别岩间而归国见王。波罗提亦趋至禁榻问病。宗胜、波罗提问师曰:“目今当何施为,令主上免此疾危?”师曰:“疗疾无他策,着令东宫太子,为王宥罪施恩,崇奉三宝。复为忏悔,消除向日轻毁罪孽。如是行事者三,王疾始愈。”有诗为证:

    圣躬颐养失天和,预识将来有厄磨。辞去叮咛无别话,急宜修德保沉疴。 又:
    国王遘机势几危,急请慈悲为护持。免难莫如消罪孽,东宫太子好施为。

    达摩辞王南渡
    达摩师在本国演教六十余年。一日,念震旦缘熟,行化时至,乃令治装戒行。先辞祖塔,次别同学,后至王所告行,且慰而勉之曰:“臣去后,陛下当勤修百业,护持三宝。吾去非晚一九即回。”王闻师言,涕泪交集,曰:“叔父去留,关国家休咎。此国何罪,彼国何祥。既云震旦有缘,去志已决,车辙非所能挽。第慈悲虽大,惟愿不忘父母之邦。果满功还,早掉归帆,侄之大幸。”有诗为证:

    化行震旦适于时,祖塔君王暂告违。去后最宜勤百业,护持三宝福疮痍。

    王送达摩诗:
    猝闻门外驾骊驹,涕泗滂沱失所依。震旦有缘行莫挽,梓桑之国莫交虚。

    国王海堧饯别
    次日,异见王以叔父达摩师远行,乃具大舟,与左右臣僚,移供帐,饯别于海堧之地,挥泪言曰:“离多会少,古语然也。叔父在国,不特寡人相安无事,虽四境之内,亦相安于无为。慈悲一去,则南人幸而西人悲也。敢问归期?”达摩曰:“臣忝奉教沙门,如来演教之身,普济天涯之客,归期无有定准,聚首亦难逆料。既有南渡,必有西归。今日泛泛扬舟,他时翩翩葱岭,是其验也。”有诗为证: 叔父宜留镇此邦,为何话别戒行装?海堧祖饯情难舍,回首天涯是异乡。 达摩答王诗:
    奉职沙门普济弘,渡南难拟事功圆。君王若问归来日,葱岭翩翩遇使旋。

    达摩计伏蛟龙
    达摩自西竺海堧之地,别亲王而离乡井,登大舟以渡南滨,无非为传灯之事也。迨及海隅时,忽见巨浪滔天,有一蛟龙,形势甚大,自下而升。

    其舟几覆数次,在舟诸人,无不惊愕,惟达摩师颜色不变,欣笑自若而已。从容言曰:“此特河海中一微孽耳,汝等何惊怖之若是耶。第此孽不除,终为大害。”复以佛帚指龙曰:“汝之大,吾弗虞也,吾患汝之变小耳。”须臾之时,龙果变小。达摩师遂以钵盂捞之,其龙犹如绳系,莫之能动。达摩师以之掷于海,众人皆异之。有诗为证。

    达摩降龙诗:
    涌水兴波作浪涛,孽龙翻身并舟高。予欲为人除大害,特今故把盂盆捞。
    众人美师诗:
    妖龙兴灾害万民,众人无计可逃生。幸得神僧降此孽,舟中自兹得安平。

    达摩收伏神虎

    自达摩师降龙之后,风息浪平,舟中如盘石之安矣。将及南海,达摩师登岸西行,遥见一座高山,巉岩峻岭,林木森森。询及行人:“前面高山是何处所?”行者答曰:“乃紫章三峰也。其中猛虎甚多,行路之人受其害者,不可胜纪。汝僧独自前行,只自己其生耳。”达摩曰:“行止虽存乎人,死生实由于天。天寿予而虎不能为我夭。天夺予而汝不能为我留,猛虎其如予何?”遂不听行者之言,遽而前往。近山下,忽见一猛虎,猝然而至。达摩以佛帚召之,曰:“汝当敛迹藏形,勿伤生灵可也。”其虎摇首摆尾,如犬之逢家主,不忍释去。既而达摩前往,虎亦莫知所之。有诗为证:

    自从西竺至海南,穷途苦阻也曾尝。披衣蹑足忙登岸,未知何日返道坛。

    行者答师诗:
    遥望高山名紫章,路人多被猛虎伤。谕僧勿去从吾语,免得身躯受灾殃。 达摩伏虎诗:
    数步行来到此村,猝然猛虎出山林。达摩忙将佛帚扫,摇头摆尾如犬形。

    达摩舟达南海
    达摩师自西竺至南海,登巨舰,泛重溟,经几多风浪,值几多险怪,凡三周寒暑,始达于南海。适梁普通七年庚子岁九月二十一日也。广州刺史萧昂,武帝族兄也,适在公署听政,闻百姓报导西方达摩师渡江而来演教,遂洗心洁服,隆礼迎接,送至公馆供养,每日叨陪左右,求其讲解。百姓创见西来佛,纷纷礼拜皈依,咸愿捐资,鼎建殿宇,以普求济度。有诗为证: 一自登舟别海堧,三周寒暑达华区。途中险怪兼风浪,历历身经若坦夷。

    刺史迎接诗:
    报导如来南渡江,慌忙颠倒着衣裳。请迎公馆隆供养,每日叨陪讲法王。

    百姓皈依诗:
    创见西方活佛临,纷纷礼拜乞金绳。捐资建殿须臾事,盖为慈悲接济民。

    萧昂具表奏君
    萧昂以达摩南来普济,甚盛心也。况主上宗信佛教,一闻有僧南来演化,甚折节也。事不容密,乃具表奏闻武帝。武帝阅表,龙颜大喜。谓左右臣子曰:“此寡人诚心所感,事佛之报也。”遂遣使备法驾至广州迎请,又诏萧昂护送达摩佛至金陵见驾。帝一面发库藏鼎建宝殿,以作如来宅舍;一面诏中书生缮写经卷,以便如来讲解。

    刺史具表诗:
    萧昂具表奏梁王,达祖南来降吉祥。利益国家非小可,颛祁宸断自参详。

    梁王遣使诗:
    梁王见表悦龙颜,事佛殷懃果报来。遣使迎请无少缓,诏令护送至京台。

    梁王建寺诗:
    达摩南渡阐如来,梁王殷懃建殿台。迎至金陵接相见,舍身事佛亦何騃。

    梁王接见达摩
    达摩师在公馆坐禅,忽谓刺史萧昂曰,“君可促装,朝中遣使迎请,法驾不久及门,诏君护送。及今未至,可将州事托付何人拟拟,不日予与君行矣。”刺吏尚未之信。越两日,诏书果至,一如达摩师所言。萧昂愈倾心敬服。及师迢递至金陵,武帝沐浴斋戒,旗幡鼓乐,灯烛香花,自出部城迎接。本日,车马填街,人民塞市,一则急睹人王,一则快观活佛。此时此际,沉檀扑鼻,萧管沸耳,幢幡夺目。缙绅失其贵,甲冑失其勇。虽堂堂天子,亦不自知尊贵,惟知达摩之为大矣。

    达摩坐禅诗:
    坐禅出定白萧昂,速备车舆待启行。明日九重丹诏及,贵尹护送见君王。

    梁王迎接诗:
    梁王事佛果虔诚,佛至金陵出郭迎。鼓乐喧阗香扑鼻,旗幡灯烛耀人明。

    百姓争睹诗:
    人民塞市马填街,争睹西天活佛来。甲冑缙绅忘勇贵,堂堂天子亦微哉。

    梁王舍身事佛
    武帝接着达摩,执弟子礼,侍立左右,命仪卫,如王者送至新佛殿安顿。武帝亦随至新佛殿参谒。此时,观见达摩,慈容烨烨,宝像煌煌,恨不得与之俱化,又踵旧日所为耳。愿舍身事佛。又出帑内金银,为建道场功果。君者民之表,一国人王尚自舍身事佛,天下效尤,又孰不愿为佛事。书云“梁王事佛尤谨”,此之谓也。

    梁武舍身诗:
    慈容宝像耀煌煌,愿舍真身事佛王。帑内金银如土芥,道场功果闹天堂。

    百姓舍身诗:
    堂堂天子镇华夷,百姓观瞻作表仪。万乘帝身甘事佛,卑卑黔者悉捐躯。

    梁王自矜功德
    武帝自接见达摩,叨陪不离左右,自矜其功德。问曰:“弟子自继位以来,宗信佛教,平日在国中,恐栖佛无所则为建寺,恐诵佛无本则为写经。若此之类,不可胜纪,不知有何功果?”达摩曰:“如来功果,贵务其大者、实者。主上造寺写经,此卑卑人天小果。有漏之因,如影随形,虽有非实。何功德足云。若以此为功德多见,其不知量也。”武帝怃然自失。又侧席问曰:“如圣人所云,必何如作为,乃为真实功德?”达摩曰:“净智妙圆,体自空寂。如是功德,不以世求,一味在性灵上体认,所谓大者、实者。寺创与经之缮写,初不关于修待急务,纵不暇及,亦不言其修证有亏。”

    梁主矜功寺与经,人天小果漏之因。
    智圆体寂真功德,不落人间色与声。

    武帝不悟经义
    梁王自谈功德之后,始不事外面作为,收入在性中修证。第着己用功者,由精会粗易;郛郭从事者,由粗入细难。梁武浮名好佛,兢兢在语言文字上探讨,及至谈禅悟偈,漠然无得也。 一日,帝又请问达摩师曰:“圣谛之文,弟子口尝诵之;圣谛之义,弟子心尝思之。其奥妙精微,非浅鲜胸襟所能测识第一义之旨,今愿窃有请也。”达摩曰:“圣谛之义,文字虽??,一言一蔽之,曰廓然无朕而已。朕之一言,至矣,尽矣。”梁武解误,则文字化为真诠。达摩南来,还佛梁武,其首班矣。帝惟不然,又问曰:“对朕者谁?”达摩曰:“不识夫?不识即无朕,无朕即不识,不识无朕,二而一者也。”帝犹然不悟。佛家点化弟子,只在一字之间。三教不解,机不合矣。规规为虚文所拘留,非达摩西来之意也。本月十九日,不告于王,遂潜回江北。十一月二十三日,届于洛阳。当魏孝明帝正光元年,寓止于嵩山少林寺,面壁而坐,终日默然,人莫之测识,谓之壁观。

    梁武浮名好佛诗:
    如来修证性中求,郛郭工夫逐浪浮。只向语言为探讨,方圆龃龉不相投。 梁武请问圣谛诗:
    圣谛如来第一篇,其中意义必精玄。请师乞为明开示,俾得持循作圣美。 达摩答武帝诗:
    要知圣谛其中义,无朕之精自廓然。陛下洞知无朕妙,西方佛果已修圆。

    梁武帝不悟诗:
    一隅甫举反三隅,始足谈玄号上儒。三四发明浑不解,依然蔽固一愚夫。

    达摩潜回江北诗:
    出昼依回不舍王,为王可武与为汤。梁王不是如来器,决志潜回抵北江。

    达摩嵩山面壁诗:
    少林篙岳好修持,面壁其中寂语词。匪为一身完证果,多因等待续灯儿。

    达摩嵩山演教
    达摩在少林寺面壁,从游之徒,有道副、道育、尼总持诸人,朝夕趋陪,以求济渡。评三子证修,虽有浅深不同,然游于达摩门者,彬彬皆佛物,无弃物也。所谓升堂矣,第未入于室也者。达摩因梁武专在言论上修持,不从寂静中证悟,卒于佛无成,于道无得也。遂惩其弊,一味面壁而坐,以寂灭示三子。壁虽障于目前,彼之剖破藩篱,达观无际,壁不能翳其毫忽。居于方内者,觉面前多封闭垣墙;超于域外者,眼里无全牛。觉层峦迭壁列于前,彼视之皆空矣。故达摩九年面壁,不待达摩心坚石穿,壁因达摩坐观,亦化其顽石,勒成一尊达摩。迄今嵩山石壁,俨然有达摩尊者遗像。非其坐观之大验欤。

    三子从游达摩诗:
    达摩选佛到中华,炉冶英才作叶伽。三子共沾春雨露,兢兢鼓棹觅灵槎。

    三子所造不同诗:
    学业难教一律齐,彼苍赋禀有贤愚。譬诸草木分区别,何独于人有所疑。

    达摩面壁示教诗:
    达摩面壁意深微,示众修持志莫移。勿道眼前坚莫钻,工夫克己剖藩篱。

    达摩观壁皆空诗:
    石壁徒能障浅衷,高人达览境皆空。性天湛湛原无物,壁立参前有主翁。

    顽石肖像达摩诗:
    自古人为万物灵,从来有志事终成。试观面壁高山石,日久年深肖像形。

    神光弃儒从释
    婆罗门有一僧人名神光者,人品清俊,资性聪慧,表表一旷达士也。久居伊洛,博览群书,善谈玄理。每抚髀叹曰:“孔老之教,礼术风规。庄易之书,未尽妙理。孔老,予不获出入其门墙;庄易,予不获从游其左右。与其浮慕前修,勿若求师近代。何代无贤,顾人自得耳。”神光进退于儒释之间,终舍正学而从左道。故功名富贵,等若浮云;证果修持,好如饴醴。有诗为证。

    神光旷达诗:
    仪表魁梧行莫羁,灵襟空洞逸绳规。伟才若付良工手,斫就能将大厦支。

    神光博览诗:
    不直堂堂具表仪,无形仪表富襟闭。笥经莫拟便上腹,敢谓身肥没字碑。

    神光好佛碑诗:
    家鸡野鹜两提衡,厌旧欢新出世情。二祖若教难诳诱,达摩衣钵孰相承。

    神光欲从达摩
    神光僧闻达摩大师乃西天得道比丘也,现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,欣欣喜曰:“才说无师却有师,古人负箧从师,不惮千里,况嵩山去此甚近。所谓至人不延,学步即亲者也。欲求解脱,非至人点化不可。欲师至人,非从游其门不可。有志而莫之学,是谓自弃。有师而(原书下缺一面)嵩山少林寺,参谒达摩,求其训诲。达摩见神光之来,恐亦好名之士,易为迁就摇惑,不专志传灯者也。达摩南来,正欲得中人以上与之语上,无论他后日得髓,且试得今日来意。意稍不诚,一挫即却矣。故面壁自若,不知身后有人参谒;缄然自若,不知左畔有人乞言。神光僧不以师为吝教,惟罪己为不诚。来意精专,可盟金石。师坐终日,彼亦侍立终日。师面壁坐,彼面师立。师不语,彼不去。如此效诚者半月。有诗为证。 神光参谒达摩诗:
    躬往嵩山谒达摩,求他容授说波罗。至人若肯传神髓,大地黄金酪搅河。 达摩面壁自若诗:
    面壁无言匪拒人,示渠默坐作持循。参师即悟参禅旨,岂谓规规试意诚。

    神光来意精专诗:
    从师学道匪沽名,师不优容意不诚。面壁端然无指示,面师屹立效章程。

    神光励志求师
    一日,神光僧又自思曰:“不凿石,不逢玉;不淘沙,不见金。奕秋小数,不专心致志且不得也,况如来宗旨,可以二三之见求之乎。且古人刻志求佛,遗行斑斑可证。有敲骨取髓者,有刺血济饥者,有布发掩泥者,有投崖饲虎者,若此之类,难以枚举。况我又何人,敢不益励乃心,肯以师不礼貌辄少变其志。佛难人为,辄委靡其行乎。”
    神光立志诗:
    美玉精金出凿淘,奕秋小数致专求。如来无价金和玉,丝发因循不到头。

    神光仿古诗:
    古人学道意专精,饲虎投崖效滴涓。刺血济饥并取髓,掩泥布发事斑斑。

    神光策立诗:
    古人为道几捐生,何独区区不殒形。得与达摩为弟子,胜如虚度过浮生。

    神光立雪从师
    神光僧为从师志一,慕道精专,忘却天时人事。时当十二月九日夜,天大雨雪,使非励志之夫,鲜不畏寒却步矣。彼依然坚立不动,唯知求教明心,不知六花裂体。逮迟明,积雪过膝,其寒冷当何如者。自常人论之,身为重,道为轻。纵师不以我为诚,亦不关甚紧要,何为苦节如此。彼则谓:“师之难我,雪之侵我,未必非彼苍玉成之意,过膝何足恤,纵雪积过腰,亦所甘心也。”此情此际,虽鬼神可格,金石可大矣。”达摩师始悯而问之曰:“汝立雪中,当求何事?”光含悲曰:“唯愿和尚慈悲,开甘露门,广度群品而已。”

    神光立雪诗:
    露领冲寒立雪中,雪深过膝不移踪。从师励志诚如此,得髓真传捷利锋。

    达摩问神光诗:
    雪中久立欲何求?耐冷精诚贯斗牛。知尔远来应有意,为观春色到皇州。

    神光叩达摩诗:
    弟子从容覆圣师,恭承明问发愚虑。慈悲普渡诸群品,甘露门开万泉苏。

    神光断臂见志
    达摩师见神光僧所为济人而非济己,利物而非利身,志向可谓公且伟矣。遂与言曰:“诸佛无上妙道,旷劫精勤。虽难行而实能行,虽非忍而实能忍若水。小德小智胸襟,轻心慢心学问,一旦希顿悟其真乘,徒劳勤苦,何免于得哉。以子之立雪志非不坚,以子之普度心非不广。第适所云无上妙道,非仅仅耐冷之夫,顿超真乘,而谐满慈悲之愿也。”神光师本日闻师诲励,感激与奋迅交并,自思曰:“天下无难事,都因心不专。立雪不足以见志,断臂始足以鸠心。”乃潜取利刃,自断左臂置于师前。达摩见其剀切如此,叹曰:“真如来法器也。”遂为弟子。有诗为证。
    论道精妙诗:
    妙道难行却厉行,忍而非忍两交横。纤微智德能希悟,轻漫之心得上乘。
    断臂明志诗:
    世无难事贵心专,闻教彷徨着祖鞭。断臂鸠心一师前,任渠铁砚要磨穿。

    达摩为光改名
    且说达摩师,自得了神光弟子,潜自喜曰:“不意晚年获一佳士,不惟如来宗旨有托,吾南来选佛之应,亦不虚矣。”一日,唤而谓曰:“上古诸佛,最初求道,往往为法言形。子昨断臂吾前,亦不亚古人。人形苦节,且智慧不摇,勤求可与。吾为汝更名曰慧可。命名有深意,子当顾名思义。慧者益求其慧,可者益求其可。愈证修则愈浑化,直至无慧名无可称,方为功行完满。有诗为证:
    喜得神光诗:
    神光坚志遂凡庸,异日传灯作正宗。吾道有人吾志遂,寸衷不觉已怡融。
    夸神光诗:
    古人求道每捐躯,断臂神光志亦孚。苦节方能传妙道,如来残照属吹经。
    为光改名诗:
    沙空最重慧超群,笃志勤修始可揣。子讳可更为慧可,顾名思义大吾门。
    三美神光诗:
    神光参谒意何诚,积雪侵肤动悯情。不是利刃伤左臂,过磨还不为更名。

    慧可请问法印
    神光僧获备员为达摩弟子,又幸达摩为之更名,不胜雀跃,以得承训为幸。一日,从容请曰:“弟子从游门下,为作佛也。顾作佛自法印始,不知诸佛法印,可得闻乎?”达摩欲慧可收敛,在灵性上用功,不欲在见闻上探讨,故应之曰:“诸佛法印,匪从人得。”慧可闻言,即悟曰:“人在郛郭,心者性灵。师曰:『非从人得』,心从心悟可知矣。”自后慧可,言语文字,皆视为糟粕,一味在性灵融会体认。
    慧可请问诗:
    备员弟子为更名,雀跃超筵藉玉成。诸佛光年为法印,乞师逐一为闻陈。
    达摩回答诗:
    法印虽从诸佛遗,世人未可得精微。达摩微白形骸点,慧可融通悟骨旨。

    岳神听师讲经
    一日,慧可、道副、道育诸徒在法堂坐,听师讲经说法。忽见一老者,姿容苍古,冠服庄严,步履从容,言谈慷慨,直趋至法堂,求达摩讲经。诸徒接见,道是坊郭致仕稳翁,独达摩识是嵩山岳帝,不泄其机,与之进待,以宾礼,赐之坐,以聆讲说。本日,慧可僧常值,尚未进经开讲,先启口问曰:“太宇清宁,天君寂若,庶几妙道有得。今弟子心多震撼不宁,何以能悟无上宗旨?讲经??安心意焉,请师且为弟子安此未宁之心。”师曰:“汝欲心宁,可将心来安。”慧可曰:“觅心了不可得。”师曰:“既不可得,则子心境吾正安之矣。”老者获闻安心之说,不觉了然大悟。降阶谢曰:“经从耳进,须用心融;心稍不宁,则上人开发祗说铃也。弟子之所以去佛道远者,亦为染着声臭色天相,君所以胶扰不宁。今后予知所从事矣。”慧可曰:“心本常空常宁,滞有则实,徇象则扰。吾徒必境象两忘,始为了证佛事。”师曰:“二子之谈,善哉。”本日遂辍讲,相笑而别。
    岳神趋堂听经诗:
    苍古姿容步履闲,服弁庄重伟言谈。趋堂为听禅师讲,二子惊疑辍仕官。
    慧可求师安心诗:
    慧可经筵启达摩,天君扰攘失安和。谈经未落安心急,不识金针砭若何?
    达摩点化安心诗:
    子欲安心讵有他,觅心扰????。太宇清宁无觅处,子心祖饯两?谶。
    岳神有感诗:
    吾心染着色和声,胶扰心中不获宁。今日获闻师指点,始知从事???。
    慧可感悟诗:
    常空性地与常宁,徇象之夫扰失平。境象两忘真体现,参禅妙决已无赢。
    道育赞叹诗:
    佛法相传总是心,虚无寂灭是金针。灵台染着些儿物,不是如来去后音。

    国王思慕达摩
    且说异见王,自别达摩以后,无日不卷卷而语其西福也。一日,备办贡仪,谨????而书一通,遣使南渡。一则进贡中国以??,一则迎接达摩以还国。时魏庄帝永安元年正月五日也。魏帝览其奏问,收其贡仪,问来使曰:“汝国王欲接达摩西渡,现今达摩客居少林,去往少林寺,旦暮遇之矣。”言讫,宴待来使于五凤楼,诏宋云出使西域。
    国王遣使南渡诗:
    自忆当时别叔尊,海堧祖饯两语谶。悬悬终日空张望,冥冥数载雁无影。
    春去春来人不见,修书遣使渡南滨。一来贡献中华主,更欲觅访骨肉亲。
    宋云奉诏西域诗:
    一自丹凤下九重,宋云整冠答圣聪。奏请天朝因终事,遣汝赉诏往西戎。

    少林寺访师
    宋云奉诏往西域,武王偕西域使同尘少林寺,访问达摩。达摩在少林寺,面壁而坐。西域使臣,将见王之书奉达摩。达摩览之,不胜欢欣曰:“国王安否?”使臣曰:“无恙。”达摩又曰:“功完行满有定,何劳远来以受此奔波之苦乎。”使臣曰:“此职分之所当为,何足恤哉。”达摩又询问宋云曰:“差大夫往西域封王耶?”宋云曰:“然。但西域风俗事宜,未之窃领问焉,明以示我。”达摩曰:“风俗事宜,纷纷繁杂,一语不足以竟其毫未矣。大夫乞言于来使可也。”宋云领此语,虽慧悟于心灵,亦不能洞达其旨镜。”达摩嘱来使,恭身都辞师去:“莫待予言而后何。但予有数语,留为后验。”遂说谶曰:
    火另勿生心,山具令人寻。两木不同根,目久亦非真。有诗为证,
    诗云:
    禅师语句意玄玄,心中踌蹰不情然。今日少林分别去,未知相逢是何年。

    志欲西归
    达摩师在少林寺别了宋云,面壁九年,功完行满。一日,欲西返天竺,乃谓从游众门人曰:“吾十年遇般若师传授,谓六十年以前当在本国行化,所谓时未至不敢出。六十年以后,当往震旦行化,所谓时已至不敢违。且曰,震旦之地,所获法器菩提,不可胜纪。从游众生,令之契悟神明,勿规规徇有。为功业南渡,未几即可西归,无得久住。今我兢兢佩服师训,六十年前在西竺,六十年后在中华。自南渡登岸,接见萧昂,金陵获瞻帝主,嵩山知遇汝辈,一味在契悟神理上发挥,勿令众生浮慕。有为事业虽斑斑皆我之身教,实源源遵师之心法也,果南方法器菩提不可胜纪,第佛化少弘。功行小满,吾能久拘此哉。归欣欣,可止则止,可行则行,时不我与,汝诸生其谓之何。”众徒曰:“愿师久住中华,济渡万方群品。”有诗为证。

    达摩遵师训诗:
    般若曾将道授予,时行时止作从违。渡南广有菩提器,也合西归勿滞濡。

    又诗:
    忆自登舟达海南,萧昂梁武及诸??。皆令性地参圣理,不在施为事业繁。

    又:
    中邦演教已多年,法器菩提满座筵。震旦不能留迹住,洞庭湖里驾归帆。

    初授慧可
    达摩师欲将如来衣钵传与诸徒,不知何人可膺重托,又谓众徒曰:“时至矣,菩提将不久去矣。汝等从游有年,欲将正法付汝行持,汝勿谓隔世难言,试各言所得,我将采焉。”一门人名道副者先言曰:“如弟子所见,不执文字,不离文字。意者可以传正法乎?”达摩曰:“子之所见,徇外遗内,得吾之皮矣。可与共学者也。”次一人名尼总持者白其所得曰:“某亦恶乎见哉。弟子今日所解如庆喜见阿问佛国,一见更不再见,如此而已,意者如来正法属我行持乎?”达摩曰:“子之所见,入而未深,得吾之肉。可与适道者也。”断二子之后,一门人名道育者,第三进曰:“育也,其庶乎四大本空,五蕴非有,而我所见处,无一法可得。此可以传正法乎?”达摩曰:“子之所见,非得吾皮,非得吾肉,大而未化,乃得吾之骨也。”最后,达摩问慧可曰:“尔之见何如?”慧可曰:“异乎三子者之择。”达摩曰:“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已。”慧可本日默默不言,只顿首礼拜其师毕,依位而立。三子哂之曰:“不白所将书言,惟示所为于身,吾不知其所长也。”达摩喟然叹曰:“必如子之见,始得吾之髓,子其达权人哉。吾与可也。”遂以如来正法眼,嘱授慧可,且示以偈云: 吾本来敬土,传法救迷情。一花可五叶,结果自然成。

    达摩问三子所得诗:
    时至予将别尔归,如来法眼孰行持。诸徒各白心中得,以便传灯与授衣。

    道副陈所得诗:
    道副开先白所长,只从文字作行藏。不知纸上皆糟粕,非执非难象亦忘。

    总持陈所得诗:
    总持解见亦无他,一见阿罗即玉家。释氏正宗堪付托,秤星莫认定盘差。 道育陈所得诗:
    四大本空五蕴无,正宗寂灭庶几乎。秤星见处法无得,可作沙门一嫡嗣。

    慧可陈所得诗:
    慧可恶乎撰异哉,向师礼拜效捐埃。少回依位从容立,不见言谈缓烦腮。

    达摩评三子诗:
    道副襟期亚总持,总持道育莫平提。二子仅得吾皮肉,道育侵侵及骨拨。

    独与慧可诗:
    看尔雍容不垢浮,真宗妙悟几回头。依吾立处如登岸,笑指慈航法水流。

    江北龙吟虎啸
    达摩之归,不特众生欲期留,百物亦不利其去也。江北自达摩潜回以来,闻说少林寺有龙来礼师说法,有虎来伏地听经。如此者数年,师不为怪,人不为异。及达摩师志欲西归,物亦效灵。江北父老,夜夜见空中一龙,不兴云,不布雨,只一味吟跃,其声悲悯,殊有可怜之色。夜夜只见山中一虎,不呼风,不攫物,只一片嘶叫,其声哀号,殊有不忍之情。父老相谓曰:“迩来龙虎微声吟啸,非关国家气数,必应伟人去留。不出月旬,定有效验。”

    龙吟诗:
    灵物空中彻夜吟,想应曾听达摩经。知师不久西归去,故尔彷徨为阻行。

    虎啸诗:
    咆哮山君彻夜号,亡因失侣啸江头。少林伏虎人将去,不吝哀鸣为挽留。
    父老诗:

    龙跃于渊世道亨,渡河虎比政声清。迩来龙虎相吟啸,必为高人兆生死。

    嵩山鹤唳猿啼
    嵩山,中岳山也。其上有太屋、石室为高人修养之所。往时,有志人将去,旬日,猿啼鹤唳。达摩在此少林寺面壁九年,妖魔摄伏,?动好修,达摩昔日讲经,猿猴也曾献果,仙鹤也曾衔花,一旦归去,猿鹤失去主人,若无所依。猿声啼破天边月,鹤唳悲残五更风。叫者心寒,听者酸鼻,太室、少室、石室修待释道,虽互相惊疑,却不知其为面壁推奖,以功有菩萨将行达摩也。唯达摩自知之,自后,不告门人,一面修洁,以待其时之所至。有诗为证。

    猿啼诗:
    喜与悲离物有然,至人感化效修缘。玄宾何为啼长夜,面壁山翁整别筵。

    鹤唳诗:
    羽衣修整号仙胎,不去玄门觅侣侪。彻夜枝形声唳历,讲经人去几时来。

    释疑诗:
    猿声啼罢鹤声连,应验吾侪行果圆。人去此山谁是主?终宵惊破客心禅。


    灯幡迎接达摩
    且说嵩山好修之人,闻猿啼鹤唳,搅乱禅心,不安昼寝。有数步登高以占紫气者,适见少林寺外,灯烛耀煌,旗幡纷队,张盖司香,羿舆掌驾,全集如林,不可胜纪。少顷,又见山行外,投刺者投刺,递简者递简。不逾时即布散而去。如此者数晚,众人始知少林寺面壁之师不次日。诸人洁己趋前,愿求普渡。达摩俱为讲经说法而罢。 美达摩诗:
    搅乱禅心寐不安,效占紫气出蓝关。
    少林寺外多灯烛,面壁岩前簇宝幡。
    张盖司香人队队,羿舆掌驾卒班班。
    寺人投了恭迎刺,标拟今年十月还。 告众人诗:
    昨夜峰头望少林,门前车马簇如云。达摩面壁东来阻,愧煞庸愚不识人。

    土神望问岳帝
    中岳帝王,遵常例每年会集四岳一度,朝天,本日,岳帝自玉京朝罢归来,询本山土神曰:“朕往上界觐君,下方有何妖魔为祟?”土神曰:“遵大王约束,俱奉命唯唯。”帝又问曰:“面壁玉人无恙否?”土神答曰:“面壁至人,匆匆有行色。”帝惊回曰:“怎见得?”土神曰:“龙虎彻夜啸吟,猿鹤终宵啼唳。且迩来士卒填门塞道,闻本上标拟十月西归。只今,从游三子数上恳留修养,诸朋纷纷上乞济,不知挽得至人车辙否?”帝曰:“吾方会集四方岳帝,待从经筵听讲,如何顿舍其去。孤明日化为坊厢耆老,苦情留之,看他何如。”有诗为证:

    朝罢归来满袖香,稽查妖祟属猖狂。土神复命均供职,惟有高人去得忙。 又诗:
    闻说禅师决意归,仓忙谁命候车行。诸经未讲心殊欠,挽作蒸民济渡师。

    岳帝挽留达摩
    次日,岳帝果化为苍头耆老,竟入寺中来,参谒达摩。达摩接见,知是前番参谒老儿,乃以上宾之礼待之。问曰:“君侯谒见玉皇,玉皇有何顾问?”岳帝惊讶,伏地请曰:“弟子果本山岳神,昨日天上归来,闻至人整旅西归,不肖特来恳留。上人久住此山,裨下神得终其证修之业。”达摩曰:“吾业未完,何能去得。汝欲听经,何须??闹。”遂为岳神说偈曰:

    幻作苍头一寿翁,时法逐人???。解则识揖色?迷,则??分别计较。
    息现量者悉皆是,梦若识取必本寂。灭?多一动念处,各是正觉???。

    岳神得此偈,遂礼谢师而去。有诗为证:
    幻作苍头一寿翁,谒师顶礼诉情衷。此来本为留行计,不意高人?迹踪。

    达摩问岳神诗:
    君候昨自玉京回,亲领天皇顾问来。地上妖邪多评遍,传灯佛子若知谁?

    岳神辞达摩诗:
    我本嵩山一岳神,被师慧眼见分明。闻师证果将归去,幻作耆民挽驾行。

    达摩再授慧可
    达摩师既授慧可以正法,又密唤慧可叮嘱曰:“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,流传几十代至般若多罗。般若多罗师知我可为法,遂揭残灯而授之于我。我来南土,转求法嗣,惟子可膺重托,又将此遗照而付之于汝。汝当体我之心,善为护持,勿令统绪断绝。又授汝袈裟一领为法信。二者表曰,内传法印以契证心,外付袈裟以定宗旨。后代浇薄,疑虑竞生,言吾系西方之人,汝乃南方之子,从何得法,凭何证验。汝今受此衣法,庶却后日所生疑难。但此衣法,用以表明化无窒无碍耳。吾灭后二百年,衣止不传,法周沙界。明道者多,行道者少。说理者多,通理则少。潜符客证,千万有余。汝当阐扬,勿轻未悟。一念回机,便同本得。”有诗为证:

    迦叶初膺衣钵传,源流般若几经年。多罗复把灯传我,我揭余光托子沿。
    又诗:
    法师袈裟并授尔,好宣持护受灵符。纵他浇薄生疑虑,法衣凭依可却除。
    又:
    吾道流通二百年,法周沙界眼无传。潜子密证方扬阐,?拮胸中善与言。

    达摩三授慧可
    达摩师授慧可法印袈裟,又唤叮嘱之曰:“吾有楞伽经四卷,亦付与汝。此经关系非小,乃如来心地法门,令汝后日开讲,众生裨得从谈入悟。且吾自西天到此,五毒中旁门之毒出而试之,置石石裂,其毒太苦,汝盍慎之防之,勿令毒我者而毒子也。南印东土,地之相去或千余里,吾今离南印而至东土,岂无谓哉。见赤县神州,广有大乘气象,故逾海越汉,不惮艰辛,为??人也。讵意机会不谐,潜回江北,面壁山林,如愚若讷耳。今得子传授,则南来之意已终,复何留哉。”有诗为证:

    授子楞伽四卷经,如来心地法门诚。众生用此为开示,令彼浸浸妙悟深。
    又诗:
    道德高深忌者憎,五回中毒欲伤生。?归试毒山中石,立见崔嵬石裂崩。

    达摩游千圣寺
    一日,达摩谓诸徒曰:“数日间为各处使臣搅扰,未及谈得佛事。今日稍暇,携汝辈同往禹门千佛寺一游何如?”众徒曰:“惟命是从。”本日,师往禹门千佛寺游览,果见宝殿嵬峨,浮图峻耸,门前带水环腰,寺后屏风靠背。纵步闲观,肺腑观尽江山景致。朝西独坐,精神多潇洒,宅舍清幽。瑶草琪花,天为如来呈供品。莺啼鸟语,风物华子奏音正。所谓意相关,禽对语,生香不仅花是也。好座今圣寺,只少恬如来弟子,连宿三日。
    达祖携徒谒禹门,禹门胜概与平分。游观何为淹三日?意在离凡与脱尘。

    杨太守谒达摩
    且说期城太守杨炫之,一生宗信佛教。每遇僧人,俱隆礼接待。闻得达摩师在千圣寺游玩,即放下政事,躬造千圣寺谒见达摩,遂问曰:“西天正印,师承为祖,其道何如?”达摩师答曰:“明佛正宗,行解相应,名之曰祖。”又问曰:“此外更有何义?”师曰:“须明他心,知其古今,不厌有无,于法无取,不贤不愚,无迷无悟。若能是解,故称为祖。”炫之又问曰:“弟子皈依三教亦有年矣,而智慧昏蒙,尚迷真理。适听师言,罔知攸措。望师慈悲,开示宗旨。”师知太守来意恳切,即为说偈曰: 亦不赌恶而生嫌,亦不观善而勤措。亦不舍智而近愚,亦不抛迷而就无。

    达大道兮无量,通佛心兮出度。不与凡圣同躔,超然名之曰祖。

    太守为师除难
    本日,太守闻师说偈,悲喜交并,言曰:“愿师久住世,一日化导群。”师曰:“吾即逝矣,不可久留。根性万差,多逢愚难。”炫之曰:“未审何人,弟子为师除得否?”师曰:“吾以传佛秘密,利益迷途,害彼自安,必无此理。”炫之曰:“师苦不言,何足以表幻变观照之力。”师不获已,乃为之谶曰:“江槎分玉浪,红炬开金锁,五口相共行,九十无彼我。”炫之闻师此语,莫究其端,但然记于怀。本日,稽首拜谢其师而去。有诗为证。

    太守问:
    闻得禅师胜地游,特来参谒问源流。西天正印俱归祖,详为鲰生说事由。

    达摩答:
    佛名为祖匪虚称,智慧聪明博古今。不厌有无不迷悟,能如是解道高深。

    太守复问:
    三宝归心亦有年,昏蒙智慧尚迷玄。闻师训告惊无措,广示慈悲得证缘。

    按达摩禅师示指杨炫之谶语,虽当时不测,而后皆符验。

    时庄帝崇奉释教,禅隽诣阙如猬。有林光统律师流支三藏者,俱僧中之鸾凤也。见师远来演教,斤相指心,每与师议论,不免是非心起。达摩师在中土,独振玄风,普施法雨,故偏局之量,自不能堪。竞起害心,数中毒药。前五度中毒,师以业缘未满,旋中旋解。待药中六度,师以化毕,传法得人被中之,师安之不复解救,遂端而游。即魏庄帝永安元年戊申十月十五日也,本年十二月二十八日,慧可众徒葬砌于熊耳山,起塔于定林寺,并具文以祭之,有诗为证:

    普施法雨播玄风,斤相明心作释宗。南土禅僧中褊线,不能容物反相攻。

    又:
    律师三藏凤鸾称,何为容徒起妒心。五度毒加师已觉,六回缘满任倾生。

    又葬诗:
    形殡中华熊耳山,佳城郁郁不阑珊。谁知得道能蝉脱,不意翩翩只履还。

    武帝迎请达摩
    魏庄帝继体,为一国人主,性亦好佛,但林律师流三藏,当时号为僧鸾凤,故魏帝宗信在此,未及求证达摩也。及闻达摩在嵩山少林寺面壁悟解弟子,慧可断臂,授衣功果,表表不凡,私心甚艳慕之,遂遣使往少林寺,迎请入朝演教。达摩在日,人多忌之、毒之、毁之、阻之;达摩逝去,人多奇之、信之、思之、慕之。使臣赉诏入寺,达摩已圆寂多时。弟子慧可辈,星夜具表,同使臣朝呈谢恩。魏帝阅慧可表,心殊怆然,深以不得奉教为欠,诏慧可阐扬其化。 使臣诏诗:
    积厚从未流必光,达摩证悟性名香。魏君金阙飞丹诏,迎请归朝讲老庄。

    弟子复命诗:
    禅师舍我入凭依,遗下皮囊葬耳西。貌矣商容悔莫及,有孤奉诏九天飞。

    魏帝诗:
    少林面壁已经年,愧朕无缘未传筵。衣钵授卿须拓大,莫教断绝朕如笺。

    宋云趋朝复命
    宋云别了达摩,望南而还。山迎水送,越数月跋涉,遂到之中华胜地。

    次日,整冠服上京复命。魏帝见宋云出使,于国有劳。庄帝问曰:“大夫远使西夷,曾有故人否?”云答曰:“大夫无故交,安有故人。第臣归国,行至葱岭,遇见达摩禅师,手持只履,翩翩独往。臣问师何往,彼对曰西天去
    作者:
    朱开泰
  • 金台全传
    版本:光绪乙未(1895)年上海中西书局石印本。六卷六十回。
    作者:不题撰人。
    内容:叙述金台打抱不平,行侠仗义,安邦定国的故事。本书由弹词《金台传》改写,情节曲折,风格粗犷。
   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    《金台全传》一直较少受到研究者关注,其中多次描绘的打擂母题,是明清小说的作者和读者兴趣的焦点之一,有着丰富的文化含义.狂欢化色彩是打擂母题的重要特质,解释了作者读者心理交汇的原因;既受到口头文学和书场文化的影响,也受到晚清社会思想变化的推动.虽然,学界对于与打擂相关的"相扑"活动有些研究,但罕有注意到,比武打擂这一文学叙事模式真正的文本建构,归功于中古时期外域传来的佛经故事,其有打擂比武教训力士、比武招亲、比武为国、欲赠女求对方退让,毁约被摔死的故事,等等.
    作者:
    不题撰人
  • 梁公九谏
    梁公九谏梁公九谏版本:宋代话本。士礼居刻本,源出赐书楼藏旧抄本。卷首载范仲淹《唐相梁公庙碑》,作于贬官番阳时,当在明道二(1033)年之后。梁公九谏作者:不题撰人。

    梁公九谏内容:叙述唐相狄仁杰九次劝諌武则天的故事。本书内容多取材自史料,文字朴拙,俚俗口语相间。

    序唐中宗皇帝,姓李,讳哲,高宗皇帝之子,母曰则天顺圣皇后,姓武氏。先是高宗在位岁久,多苦风疾,不能视朝,百司奏事,皆委则天详决。则天素多计智,兼涉文史,自此内辅国政,威势与帝无异。当时称二圣。高宗崩,中宗即位,未及一月,为裴炎所僭,废为庐陵王,贬均州。明年又徒房州。则天女主冠冕,法服临御,以治天下,改唐称周二十年。于是悉封诸武为王,杀唐之子孙殆尽,坚欲传位与侄武三思。当时之时,诸武之势焰如烈火,李唐之族冷如寒灰,何心不随?何力可回?且中宗岂有复返者乎?且不死为幸尔!赖我梁公贞社稷之臣,舍死不顾,直言极谏,屡以母子性天之道为言,使则天感悟,遂遣使往房州召还,立为皇太子。故中宗得复帝位,而唐祚不移者,皆梁公之力也。

    昔吕温颂曰:取日虞渊,洗光咸池,潜授五龙,夹日以飞。

    忠心与日月同明,本传与天地同其久然。而世有《梁公九谏》词者,即赵歧所谓外堂也。传述既久,旧本多谬,与本传互有同异,观者不能无憾。今三复参考,订其讹而补其阙,不愆不忘,率由旧章,倘博古君子别求明本而正诸,不亦宜乎!第一谏则天皇帝临御,废东宫太子为庐陵王,遂贬房州千里,却立武三思为储君。一日会朝,问:“诸卿等意是如何?”诸大臣尽皆拜舞谢敕,山呼万岁,皆称:“贺得人矣!”惟有宰相狄公不拜。则天问狄相曰:“策立武三思之事,诸大臣尽皆拜舞谢敕,惟有卿不拜,朕想,卿必有异议。纵有异议,岂胜得殿前八十二员大臣?”狄相奏曰:“不然。若得殿前八十二员大臣比并,事当不可。观这八十二员大臣见解,似鹤鸠抱卵,岂知鸾凤之志;蝼蚁攻土,岂知晦朔之朝?磨砖作镜,焉可鉴容;铅锡为刀,岂堪琢玉?狐狸似犬,愚者养之;苦蒌似瓜,愚者食之。臣观诸臣,何以异于此?”则天问曰:“问卿策立之事,卿如何将此比并诸大臣?”狄相奏曰:“且如紫微之殿,不是陛下所居之殿。陛下是武家宗祖,唐家国后。缘太子年幼,权请陛下主国,太子长成,社稷合归唐家枝叶。今诸大臣,未有一人劝陛下以母而立子,却贺陛下以姑而立侄,是大臣所见不明,陛下所用非贤,故以此事比并诸大臣。据愚臣见解,能斩武三思,仰祭奉天干陵大帝。东宫之位,合立庐陵王为储君;若立武三思,终当不得。”

    第二谏

    又一日,则天受朝。狄相奏曰:“太子何罪,远贬房州千里,图立姑之位?臣上观干象,且无异主之文;中察人心,未厌唐家之德。”则天谓狄相曰:“卿是一个人,争知天下人心?”狄相奏曰:“昔陛下在长安之日,有北方单于寇扰唐邑。缘何先帝存日,不与交战?彼时兵寡,故不与敌。遂将两库金帛,命梁王武三思招召,要军千万,与单于战,前后十余月,招召人数,不满千百。及庐陵王代之,不经旬日,计兵千万。单于探得,不战自退。以愚臣见解,度量天下人心,未厌唐家之意。东宫之位,合立庐陵王为储君,武三思终当不得。”第三谏

    又一日,则天问狄相曰:“卿云:『上观干象,且无异主之文。』朕自为君以来,有什么圣明?有什么无道?”狄相奏曰:“陛下为君以来,圣明似不少,无道亦绝多。陛下在长安之日,有龙凤来仪,麒麟来现。岱州进表,有八百里地方麦麸金。长安元年十二月上旬,花发。驾幸东都,有凤现。回纥进五色龟,日南进二角犀,藕州进鳄兽,西方佛足现。光宅二年,洛河泛涨,漂出一石函,函内有铁札,篆书金字云:『武后登万万年。』”则天问曰:“上观干象,且无异主之文,惟复是朕登万万年,惟复是武家子孙登万万年?”狄相奏曰:“臣闻古人有言:『有闻必先,有兆必应。』天地现相,阴阳泄机,在乎人自应之耳。愚臣不敏,试论年代应万万之数,陛下为判。陛下在长安之日,改元嗣圣元年,又改垂拱元年,又改□□元年,又改永昌元年,又改天授元年,又改如意元年,又改长寿元年,又改光宅元年,又改延载元年。东都有五凤现,又改五凤元年,又改万岁通天元年,又改神功元年,又改圣历元年,又改久视元年。西方佛足现,又改大足元年,又改万岁登封元年,又改长安元年。以愚臣见解,陛下即位以来,改元之中有两个万岁元年,暗合万万年之数足矣。定东宫之位,非庐陵王不可;立武三思,的然不得。”

    第四谏

    则天问狄曰:“卿云朕自为君以来,圣明亦不少,前言亦备矣,无道亦绝多,试与朕说之。”狄相奏曰:“太子何罪?远贬房州千里,拟立武三思为储君。陛下是女主,争断得三从五逆?”则天问曰:“何名三从五逆?”狄相奏曰:“三从者: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,夫殃从子。五逆者:在家不从父,出嫁不从夫,夫殃不从子,是三逆;陛下亲儿,远贬房州,是四逆;立侄为储君,是五逆。愚臣直奏,轻触龙颜。东宫之位,非庐陵王不可;立武三思,终当不得。”

    第五谏

    则天闻狄相所奏,即命武士撮出,放大臣散。遂凭玉案略睡。少时,乃得一梦,见湘轮水上流,车向壁上行,忽然惊觉。次日受朝,问门下侍郎张易之:“朕昨日略凭玉案,略睡少时,忽得一梦,见湘轮水上流,车向壁上行,此梦如何?”张易之曰:“助陛下好梦。轮者,周流不息,干道也,上应乎天,为陛下治世之象;水者,阴道也,是陛下之命。上流者,大吉之兆,永保千秋;又梦车向壁上行,缘陛下圣朝盖代,四夷来降,八表来朝,天下贡献至多。道路隘窄,感这车向避上行。”则天大悦,颜动龙颜,赐易之珠金重宝,诸臣山呼万岁。惟有狄相不拜。则天乃问狄相曰:“卿何不拜?朕所梦家私事,莫不见否?”狄相奏曰:“臣只见陛下邦国事,不见陛下家私事。陛下所梦,湘轮水上流,车向壁上行,张易之园梦云轮是陛下身,水是陛下命,乃曲媚取容,苟图金宝。臣圆此梦,于国不祥。夫水者,阴道也。水望低流,本性也。车同轨,公道也。今水不望下而望上流,是阴气上盛而逆其天也;车向壁上行,是无道也。陛下亲儿远贬房州,拟立武三思为储君,此实为无道也。东宫之位,非庐陵王不可;立武三思,决然不得。”

    第六谏

    则天睡至三更,又得一梦。梦与大罗天女对手着棋,局中有子,旋被打将,频输天女,忽然惊觉。来日受朝,问诸大臣:“其梦如何?”狄相奏曰:“臣圆此梦,于国不祥。陛下梦与大罗天女对手着棋,局中有子,旋被打将,频输天女,盖谓局中有子,不得其位,旋被打将,失其所主。今太子庐陵王贬房州千里,是谓局中有子,不得其位,遂感此梦。臣愿东宫之位,速立庐陵王为储君;若立武三思,终当不得。”

    第七谏则天不豫,狄相入阁门问疾。则天曰:“我梦鹦鹉双翅折,其梦如何?”狄相奏曰:“武者,陛下之姓,相王、庐陵王乃陛下之双翅也。今皆远贬,遂感此梦。”时武三思在傍,怒发赤色。则天令武士撮出朝门。乃问侍臣曰:“狄相与卿等意何如?”张易之奏曰:“狄相家贫,若多赐金宝,便可策立武三思为储君。”则天遂赏色罗十车、珠金两床、御衣百箱,排于殿前,令武士召狄相入朝。则天曰:“为子逆父,为臣逆君,祗缘策立之事,卿每偏执,苦谏于朕,朕甚耻之。卿若不改见前解,只这殿前,是卿死处;若改见前解,取此赏物。”狄相奏曰:“不然。忆昔太宗大帝在日,经纶四海,勇灭大隋,收王世充,戮窦建德,八十二处草贼,鞍不离马背,甲不离将身,亲冒矢石,以定天下,皆为后世子孙,可不为李家枝叶?臣意宏道元命先帝临崩之夜,以爱子托陛下,以社稷嘱付大臣,臣今受此赏物,却立外姓,是臣卖却唐家社稷。臣往九泉之下,无面可见高宗大帝。臣惟守直而死,不可邪佞而生。东宫之位,合立庐陵王为储君;若立武三思,的然不当。”

    第八谏

    则天令武士于殿前置油锅,宣狄相入朝。则天问狄相曰:“若改见前解,则与卿长保富贵;若不改见前解,这殿前油锅是卿死处。”狄相奏曰:“臣当年迈,佐陛下邦国不得,策立之事,便合依从,不合违赦。据臣罪愆,合当万死。容臣征古,死亦不迟。”则天曰:“征古之事,如何?”狄相奏曰:“征古者,以太子天下根本,本以摇而天下皆动。陛下以一心之欲,轻天下之动哉!且姑之与侄孰近?子之与母更亲。宁学寒蝉洁饥,不学螳螂戏饱;乍立庐陵王而死,不立武三思而生。陛下长如今日,则万事绝言。若也万岁之后,将武三思为储君,只将武家宗祖,于太庙享祭,自古宗庙,无祔姑之礼,陛下有何干预?若立庐陵王为储君,陛下万岁之后,四时祭奠无亏。如此,姑之与侄孰近?子之与母孰亲?东宫之位,合庐陵王为储君;立武三思,终当不得。”复前奏曰:“臣既不得策立太子,即以死报先帝。复愿陛下以老臣之言熟思之,以万世无疆之计。”言讫,褰衣大步欲跳入油锅,则天连声叫武士执其裾,曰:“朕从今日起,依卿所奏。”

    第九谏则天因此感悟,遂遣中使往房州,密召庐陵王为嗣。庐陵王引咎韬晦,久处房陵,胜得民情,举留不放。遂佯为放鹰,队仗出城。至于南山,矫衣而入,坐于中宫,外人无有知者。又遣黄门,宣狄相入朝,赐坐于帘外。则天谓曰:“我欲立武三思,群臣无有异议者。唯卿不从,几欲致卿于死地。前日见卿所奏,朕心豁然,方见利害。已依卿所奏,遣使已召庐陵,现到中宫,与卿相见。”命左右褰帘,命庐陵王拜公。公见太子,谓二十余年不见太子动静,虽杀身成仁,不审大位果能正否?及见太子,呜咽流涕,殒绝于地。则天命左右起之,以手拊公背曰:“岂朕之臣,乃社稷之臣也。”已而顾谓太子曰:“今日国老与汝作天子。”狄相奏曰:“未可。陛下当年贬太子往房州,天下人知。今太子归朝,宰相尚有不知者,还宫无仪,知是谁立?”则天曰:“据国老所见,如何得立?”狄相奏曰:“伏请太子往龙门,望降召发亲王宗正,相率百官,备礼以迎,便可策立。”则天曰:“依卿所奏。”庐陵王因狄相,策立为唐家第四帝,后庙号中宗。

    跋《梁公九谏》一卷,赐书楼藏旧钞本,此载诸读书敏求记中者也。今此本有赐书楼图记,字迹又旧,则其为述古堂物无疑。赐书楼未知谁氏,余所藏张无崖集,宋阙钞补者。每叶板心皆刻赐书楼所钞,字迹审是明人书,未知即此家否?此本卷中首叶有辨之印。此姑余山人沈与文也。尾叶有一印,其文曰“姑苏吴岫家藏”,此吴方山也。皆吾郡中人。二人皆明嘉靖时人,皆藏书家,则此书之珍重由来已久。偶为他邑所得,而仍归郡中。物之流传,固自有异,然更得也。是翁一番记述。不愈足引重乎!

    嘉庆癸亥三月朔,黄丕烈书。

    题书纪事诗,久绝响矣。即欲为三益联吟之续,而良友弗聚,异书不来,意兴殊索然也。闲窗检点旧藏,出此《梁公九谏》一卷,仍用旧例,独吟新诗,亦聊为破寂之助云尔:

    九谏词犹在,文章振李唐。
    安危资柱石,举废得津梁。
    气挟雷霆厉,心争日月光。
    名臣传表奏,应比赐书藏。
    荛翁
    作者:
    不题撰人
  • 飞燕外传
    赵后飞燕,父冯万金。祖大力,工理乐器,事江都王协律舍人。万金不肯传家业,编习乐声,亡章曲,任为繁手哀声,自号凡靡之乐。闻者心动焉。江都王孙女姑苏主,嫁江都中尉赵曼。曼幸万金,食不同器不饱,万金得通赵主。主有娠,曼性暴妒,且早有私病,不近妇人。主恐,称疾居王宫。一产二女,归之万金,长曰宜主,次曰合德,然皆冒姓赵。宜主幼聪悟,家有彭祖方脉①之书,善行气术,长而纤便轻细,举止翩然,人谓之飞燕。合德膏滑,出浴不濡,善音辞,轻缓可听。二人皆出世色。  

    万金死,冯氏家败,飞燕妹弟流转至长安,于时人称赵主子,或云曼之他子。与阳阿主家令赵临共里巷,托附临,屡为组文剌绣,献临,临愧受之。居临家,称临女。临常有女事宫省,被病,归死。飞燕或称死者。飞燕妹弟事阳阿主家为舍直,常窃效歌舞,积思精切,听至终日,不得食。待直赀服疏苦财,且颛事膏沐,澡粉其费亡所爱,共直者指为愚人。  

    飞燕通邻羽林射鸟者,飞燕贫,与合德共被,夜雪期射鸟者于舍旁。飞燕露立,闭息顺气,体温舒亡疹粟。射鸟者异之,以为神仙。飞燕缘主家大人得入宫召幸,其姑妹樊懿②为丞光司亦③者,故识飞燕与射鸟儿事,为之寒心。及幸,飞燕瞑目牢握,涕交颐下,战栗不迎帝。帝拥飞燕,三夕不能接,略无谴意。宫中素幸者从容问帝,帝曰:“丰若有余,柔若无骨,迁延谦畏,若远若近,礼义人也,宁与女曹婢胁肩者比邪?”既幸,流丹浃藉,懿②私语飞燕曰:“射鸟者不近女邪?”飞燕曰:“吾内视三日,肉肌盈实矣。帝体洪壮,创我甚焉。”飞燕自此特幸后宫,号赵皇后。  

    帝居鸳鸯殿便房,省帝簿。懿②上簿,懿②因进言:“飞燕有女弟合德,美容体,性醇粹可信,不与飞燕比。”帝即令舍人吕延福以百宝凤毛步辇车迎合德。合德谢曰:“非贵人姊召不敢行,愿斩首以报宫中。”延福还奏。懿②为帝取。后五采组文,手藉为符,以召合德。合德新沐,膏九回沉水香。为卷发,号新髻;为薄眉,号远山黛;施小朱,号慵来妆。衣故短绣裙小袖李文袜。帝御云光殿,帐使樊懿②进合德,合德谢曰:“贵人姊虐妒,不难灭恩。受耻不爱死,非姊教,愿以身易耻,不望旋踵。”音词舒闲清切,左右嗟赏之啧啧。帝乃归合德。  

    宣帝时,披香博士淖方成,白发教授宫中,号淖夫人,在帝后唾曰:“此祸水也,灭火必矣!”帝用樊懿②计,为后别开远条馆,赐紫茸云气帐,文玉几,赤金九层博山缘合。懿②讽后曰:“上久亡子,宫中不思千万岁计邪?何不时进上求有子?”后德懿②计,是夜进合德,帝大悦,以辅属体,无所不靡,谓为温柔乡。谓懿②曰:“吾老是乡矣,不能效武皇帝求白云乡也。”懿②呼万岁,贺曰:“陛下真得仙者。”上立赐懿②鲛文万金,锦二十四疋。合德尤幸,号为赵婕妤。婕妤事后,常为儿拜。后与婕妤坐,后误唾婕妤袖,婕妤曰:“姊唾染人绀袖,正似石上华,假令尚方为之,未必能若此衣之华,以为石华广袖。”后在远条馆,多通侍郎宫奴多子者,婕妤倾心翊护,常谓帝曰:“姊性刚,或为人构陷,则赵氏无种矣。”每泣下凄恻,以故白后奸状者,帝辄杀之。侍郎宫奴鲜绔蕴香恣纵,栖息远条馆,无敢言者。后终无子。后浴五蕴七香汤,踞通香沉水坐,燎降神百蕴香。婕妤浴豆蔻汤,傅露华百英粉。帝尝私语樊懿②曰:“后虽有异香,不若婕妤体自香也。”  

    江都易王故姬李阳华,其姑为冯大力妻。阳华老归冯氏,后姊弟母事阳华。阳华善贲饰,常教后九回沉水香,泽雄麝脐,内息肌丸。婕妤亦内息肌丸,常试,若为妇者,月事益薄。他日,后言于承光司剂者上官妩。妩膺曰:“若如是,安能有子乎?”教后煮美花涤之,终不能验。真腊夷献万年蛤,不夜珠,光彩皆若月,照人亡妍丑,皆美艳。帝以蛤赐后,以珠赐婕妤。后以蛤妆五成金霞帐,帐中常若满月。久之,帝谓婕妤曰:“吾昼视后,不若夜视④之美,每旦令人忽忽如失。”婕妤闻之,即以珠号为“枕前不夜珠”为后寿,终不为后道。帝言,始加大号。婕妤奏书于后曰:“天地交畅,贵人姊及此令吉光登正位为先人休不堪喜豫,谨奏上二十六物以贺:金屑组文茵一铺,沉水香莲心碗一面,五色同心大结一盘,鸳鸯万金锦一疋,琉璃屏风一张,枕前不夜珠一枚,含香绿毛狸藉一铺,通香虎皮檀象一座,龙香握鱼二首,独摇宝莲一铺,七出菱花镜一奁,精金筘⑤环四指,若亡绛绡单衣一袭,香文罗手藉三幅,七回光雄肪发泽一盎,紫金被褥香炉三枚,文犀辟毒箸二双,碧玉膏奁一合。”使侍儿郭语琼拜上。后报以云锦五色帐,沉水香玉壶。婕妤泣怨帝曰:“非姊赐我,死不知此器。”帝谢之,诏益州留三年输,为婕妤作七成锦帐,以沉水香饰。  

    婕妤接帝于太液池,作千人舟,号合宫之舟;池中起为瀛洲,榭高四十尺,帝御流波文觳⑥无缝衫,后衣南越所贡云英紫裙,碧琼轻绡。广榭上,后歌舞归风送远之曲,帝以文犀簪击玉瓯,令后所爱侍郎冯无方吹笙,以倚后歌中流。歌酣,风大起,后顺风扬音,无方长吸细袅与,相属后裙髀曰:“顾我,顾我!”后扬袖曰:“仙乎,仙乎!去故而就新,宁忘怀乎?”帝曰:“无方为我持后!”无方舍吹持后履。久之,风霁,后泣曰:“帝恩我,使我仙去不待。”怅然曼啸,泣数行下。帝益愧爱后,赐无方千万,入后房闼。他日,宫姝幸者,或襞裙为绉,号曰留仙裙。  婕妤益贵幸,号昭仪,求近远条馆。帝作少嫔馆,为露华殿、含风殿、博昌殿、求安殿,皆为前殿;后殿又为温室、凝缸室、浴兰室,曲房连槛,饰以黄金白玉,以璧为表里,千变万状,连远条馆,号通仙门。  

    后贵宠,益思放荡,使人博求术士,求匪安却老之方。时西南比波夷致贡,其使者举茹一饭,昼夜不卧。偃典属国上其状,屡有光怪。后闻之,问何如术。夷人曰:“吾术天地平、生死齐,出入有无,变化万象而卒不化。”后令樊懿②弟子不周遗千金,夷人曰:“学吾术者,要不淫与谩言。”后遂不报。他日,樊懿②侍后浴,语甚欢,后为樊懿②道夷言。懿②抵掌笑曰:“忆在江都时,阳华李姑畜斗鸭水池上,苦獭啮鸭,时下朱里芮姥者求捕獭狸。献姥谓姑曰:‘是狸不他食,当饭以鸭。’姑怒,绞其狸。今夷术真似此也。”后大笑曰:“臭夷何足污吾绞乎!”

    后所通宫奴燕齐凤者,雄捷能超观阁,兼通昭仪。赤凤始出少嫔馆,后适来幸,时十月五日。宫中故事,上灵安庙。是日吹埙击鼓,歌连臂踏地,歌赤凤来曲。后谓昭仪曰:“赤凤为谁来?”昭仪曰:“赤凤自为姊来,宁为他人乎?”后怒以杯抵昭仪裙曰:“鼠子能啮人乎?”昭仪曰:“穿其衣,见其私足矣,安在啮人乎?”昭仪素卑事后,不虞见答之暴,孰视不复言。樊懿②脱簪叩头出血,扶昭仪为拜后。昭仪拜,乃泣曰:“姊宁忘共被夜长,苦寒不成寐,使合德雍姊背邪?今日垂得贵,皆胜人,且无外搏。我姊弟其忍内相搏乎?”后亦泣,持昭仪手,抽紫玉九雏钗为昭仪簪髻乃罢。帝微闻其事,畏后不敢问,以问昭仪。仪曰:“后妒我尔,以汉家火德,故以帝为赤龙凤。”帝信之,大悦。

    帝尝蚤猎,触雪得疾,阴缓弱不能壮发,每持昭仪足,不胜至欲,辄暴起。昭仪常转侧,帝不能长持其足。樊懿②谓昭仪曰:“上饵方士大丹,求盛不能得,得贵人足,一持畅动,此天与贵妃大福,宁转侧俾帝就邪?”昭仪曰:“幸转侧不就,尚能留帝欲,亦如姊教帝持,则厌去矣,安能复动乎?”

    后骄逸,体微病,辄不自饮食,须帝持匙箸,药有苦口者,非帝为含吐不下咽。  昭仪夜入浴兰室,肤体光发占灯烛,帝从帏中窃望之,侍儿以白昭仪。昭仪览巾,使彻烛。他日,帝约赐侍儿黄金,使无得言。私婢不豫约中,出帏值帝,即入白昭仪。昭仪遽隐辟。自是帝从兰室帏中窥昭仪,多袖金,逢侍儿私婢,辄牵止赐之。侍儿贪帝金,一出一入不绝。帝使夜从帑益至百余金。  

    帝病缓弱,太医万方不能救,求奇药,尝得慎恤⑦胶遗昭仪。昭仪辄进帝,一丸一幸。一夕,昭仪醉进七丸,帝昏夜拥昭仪居九成帐,笑吃吃不绝。抵明,帝起御衣,阴精流输不禁,有顷,绝倒。挹衣视帝,余精出涌,沾污被内。须臾帝崩。宫人以白太后。太后使理昭仪,昭仪曰:“吾持人主如婴儿,宠倾天下,安能敛手掖庭令争帷帐之事乎?”乃拊膺呼曰:“帝何往乎?”遂欧血而死。

    伶玄自叙:伶玄,字子于,潞水人。学无不通,知音,善属文。简率,尚真朴,无所矜式。杨雄独知之。然雄贪名矫,激子于谢不与交。雄深慊毁之子于,由司空小吏历三署刺守,州郡为淮南。相入有风情。哀帝时,子于老休,买妾樊通德。通德,懿②之弟子不周之子也。有才色,知书,慕司马迁《史记》。颇能言赵飞燕姊弟故事。子于闲居,命言厌厌不倦。子于语通德曰:“斯人俱灰灭矣,当时疲精力,驰鹜嗜欲蛊惑之事,宁知终归荒田野草乎?”通德占袖,顾视灯影,以手拥髻,凄然泣下,不胜其悲。子于亦然。通德奏子于曰:“夫淫于色,非慧男子不至也。慧则通,通则流,流而不得其防,则百物变态为沟为壑,无所不往焉。礼仪成败之说,不能止其流。惟感之以盛衰奄忽之变,可以防其坏。今婢子所道赵后姊弟事,盛之至也;主君怅然有荒田野草之悲,哀之至也。婢子拊形属影,识夫盛之不可留,衰之不可推。俄然相缘奄忽,虽婕妤闻此,不少遣乎?幸主君著其传,使婢子执研削道所记。”于是撰《赵后别传》。子于为河东都尉;班躅为决曹,得幸太守,多所取受。子于召躅,数其罪而撮⑧辱之。躅从兄子彪,续司马《史记》,绌子于,无所收录。

    老猫谨按:雪中访书于明尼苏达大学东亚图书馆,聊充手民,植《赵飞燕外传》于网上。此篇用《顾氏文房小说》本,旧题伶玄撰,今之学者认其为伪托。高罗佩《中国古代房内考》径以之为唐代传奇。又馆中《龙威秘书》收有《飞燕遗事》一种,撰人不详。宋传奇有秦醇《赵飞燕别传》,出《青琐高议》,后人或讥评其“辞意芜劣”。《顾氏文房小说》本文后伶玄本事,谓哀帝时“老休,买妾樊通德。通德……颇能言赵飞燕姊弟故事。”伶玄闻而志之云。【注释】
    ①脉,原本作〔月瓜〕。古人认为合谐的性生活可以调节循环,故称为脉。有关解释可参见高罗佩《中国古代房内考》。
    ②懿,原本作〔女+上医下心〕。此为同音替代。
    ③亦,原本作〔上亦下巾〕,字义为小帐幕。此处同音假借。
    ④视,原本作〔目示〕,视字的异体字。
    ⑤筘,原本作〔弓区〕,音kōu。〔弓区〕环即指环。
    ⑥觳,原本觳字以糸代角,音hú,意为绉纱。
    ⑦恤,原本作〔血阝〕,恤字的异体字。
    ⑧撮,原本“最”换“卒”,意拔,音cuò。

    〔校注赘言〕此本文字完全根据原本,包括异体字。一些古字用法有别于今,比如:“亡”今为“无”;“颛”古通“专”。新式标点为键入者所加。后附伶玄自叙,或为伪托。然其感喟盛衰成败之语,甚值一读。此处一并附上。【输入、标点:老猫、嚎 校注:嚎】
    作者:
    江东都尉 伶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