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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学古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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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老子集注
     
       普遍认为《老子》是一部晦涩的书。

      理解这部困难的书的最好就是“逐字逐句”地去读它。也就是说,从基础的基础作起。  人们指责,这种或许是愚蠢的方法在某种程度上简直就是在开玩笑。因为年代久远,令你百思不得其解的某个字、某个词或某句话可能根本就是后来的讹传而已!

      但即使这样,也不能放弃这种方法。因为这是根据原著本身理解原著的必经之路。即使后来被证明这里言之凿凿的某个观点其实本来不是《老子》的原文,那也只好如此——人们不能因噎废食!虽然我认为,理解老子的精神远比就某个字的含义的理解更加重要;但前者只有建立在后者的基础上才是可靠的!

      《老子》在理解上存在如下特别的困难:  断句。

      已经“死”的字或词,如“象帝”。当然,也许这不是什么词,但无论如何,这的确使准确的理解更加困难了。

      歧义。即在这篇近乎是“解释”性质的文章中,作者提出一些自己的观点,可能会和一些似乎已经普遍承认的观念产生冲突,在这种情况下,作者有理由坚持自己的看法,但并不一定就否定了其他不同的观点,总之,如果结合《老子》的全文来看,在很多方面存在不同见解是正常的;而相反的情况则不正常了。

      不同的版本的字、句不同。我在这里参照了几个版本,选择了其中比较广泛流传的作为“正文”。如果读者对于某些字、句有不同的意见,完全可以一起讨论。至于什么是最终的结论,与理解《老子》一书精神相比倒是次要的事情。  尽管存在这些困难,但认为《老子》是绝对不可能被理解的观点也是过于偏激了。恰恰相反,《〈老子〉集注》这部书就致力于这样的努力,即通过概念的分析,比较满意地理解《老子》并不是如想象的那么难于达到。当然,这同样需要读者本身的思考才能作到。  希望这本《〈老子〉集注》对于理解《老子》,进而理解中国古典哲学能够有所裨益
    作者:
    落花散人
  • 素书
      本书是对中国古代帝王将相谋臣取得天下、巩固政权、发展建设国家的经验教训的总结,反映在思想、政治、军事、经济等各个方面的主张上,也是针砭封建王朝的统治术、用人术、领兵术、理财术的一部书。
    作者:
    黄石公
  • 申子
      《申子》是战国时期(公元前475年~公元前221年)法家代表人物申不害的所著。申不害(约公元前395年~公元前337年),郑国京(今中国中部河南省荥阳县东南)人,韩国灭掉郑国后,韩昭侯重用他为丞相,在韩国主持改革,十五年间便使韩国强盛起来。《史记。老子韩非列传》中说他原来信奉道家思想,后来分化出来,成为法家。他的著作《申子》原来有两篇,《汉书。艺文志》中说是六篇。清朝时,马国翰的《玉函山房辑佚书》有《申子》的辑本,但不是原貌了。现只在《群书治要》第三十六卷所引《大体篇》和一些佚文。

      申不害继承了道家的学说,主要从道家里边吸收了“君人南面之术”,即驾御大臣的权术,以此来加强法家当时所主张的君主中央集权制度。他主张君主“无为”,即不从事任何具体的工作,只是不动声色地用“术”去驾驭臣子。根据《韩非子。定法篇》中的解释,“术”的意思是说,君主要按照大臣们的才干授予官职,还要经常对他们进行督促和考核,根据政绩来决定赏罚。  申不害强调,明君是身体,大臣是双手,君主要掌握权柄,大臣去做具体的工作。即君主要把立法、任免、赏罚等大权掌握在手,做事要抓要害,抓大事。因此,君主要防止大臣蒙蔽君主的视听,防止大臣主权独断,侵害君主的权力,那样很可能导致大臣谋杀君主而自立为王。

      申不害主张的“术”,最典型的就是“藏于无事,示天下无为”,这是具体的驾御大臣的权术。要求君主“去听”、“去视”、“去智”,就是装听不见,装看不见,装不知道事情真相,避免暴露自己,这使大臣摸不清君主的底细,没办法投其所好,也就没法掩盖他们自己的缺陷。而君主则可以看得明白,辨别出忠臣和奸佞小人。

      韩非认为,“术”是必要的,但只讲术而忽视法,会导致法令前后矛盾,给人可利用的机会。所以,韩非批评申不害是只懂得“术”而无法,所以改革成效不大。
    作者:
    申不害
  • 武侯八阵兵法辑略
    作者:(清)汪宗沂写的一本有关诸葛孔明八阵行军作战的古书,分序、正文、后序三部分,比较有参考价值。
    作者:
    汪宗沂
  • 投笔肤谈
    《投笔肤谈》成书于明末,是一部颇有影响的古代军事理论著作。

    粤稽古兵法有一百八十二家。汉张良、韩信删取要用,定著三十五家。后至宋元丰年间,国子司业朱服奏校,其他尽屏去,止存七家之书。国初因之颁布。然七书之中,惟《孙子》纯粹,书仅十三篇,而用后之法悉备,故首列之。余目击时艰,不欲自限于博士业,遂励志武事,间尝亦仿《孙子》之遗旨,出一隙之管窥,谬成十三篇,题曰《投笔肤谈》。先《本谋》而终以《天经》。篇名虽与《孙子》相参,文义则别。盖宗大圣人窃比老彭之意也。四方高明,乞鉴其愚而教焉,弗晒效颦,幸也。是为引。西湖逸士谨识。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    中国明代兵书。著者署为西湖逸士,明何守法撰音点注。现存明万历三十二年(1604)弘锡堂刊本。全书分上下卷,共13篇,以示“仿《孙子》之遗旨”。上卷:《本谋》认为战争之旨在于除乱去暴,用兵之本在于事先谋划;《家计》、《达权》突出地阐述了立于不败之地的谋略思想,“不虚营而实阵,不重战而轻守,不缓御而急攻,不先彼而后己”,强调要通达权变,做到自备不虞,然后乘敌致胜;《持衡》论述攻守之灾利,主张违其灾,乘其利,攻其心,守其气,神于机变;《谍间》讲用间之方,《敌情》述知敌之法。下卷:《军势》阐述选将、治军;《兵机》论用兵之机巧在于变化莫测;《战形》论列交战双方的形势,以因形措胜;《方术》、《物略》、《地纪》、《天经》提出了不仅要利用天时地利,还要利用各种自然物的性能,要“察物之理,究物之用,总括其利,不遗微小”,以夺取战争的胜利。全书逻辑严谨,重点突出,明显地反映出明朝后期的御侮思想。书中有何守法的题解和点注,题解指出该篇的主要内容和与其他篇的联系,注解解释原文并以大量战例为佐证。但“方术”中有些怪诞神异内容,则无价值。


    作者:
    何守法
  • 守城录
    中国宋代城邑防御的专著。南宋初陈规、汤□撰。陈规(1072~1141)字元则,密州安丘(今属山东)人,先后任安陆令、知德安府、知顺昌府、枢密院直学士及知庐州兼淮西安抚使等职,在德安、顺昌时以善于守城闻名于世。汤□字君宝,浏阳(今属湖南)人,淳熙十四年(1187)进士,曾任德安府教授。《守城录》全书由陈规的《靖康朝野佥言后序》、《守城机要》和汤□的《建炎德安守御录》三部分组成,原各自成帙,宁宗以后合为一书,刊行于世。现存清乾隆四十年(1775)抄本及嘉庆、道光时刻本,共四卷,约17800字。该书根据攻城武器的发展和实战经验,着重阐述了守城战法的改革。它提出“善守城者”不能只守无攻,而要“守中有攻”,要注意沟通城内外道路,便利随时乘隙出击。它主张改革城门、城墙、城廓旧制,如收缩易受炮击的四方城角,拆除马面墙(城门两侧城墙上的突出部分)上的附楼,另“筑高厚墙”等。由原来的一城一壕代之以“重城重壕”的新城防体系,以增强城邑防御能力。并具体阐述了炮在守城中新的使用方法,即由配置城头变为暗设城里,由城上观察目标,纠正射向和弹着点。此书还记载了陈规于绍兴二年(1132)研制成长竹竿火枪20余支及其在守城作战中发挥的作用。这种火枪是最早的管形火器,在科技史上具有重要意义。宋孝宗乾道八年(1172)曾诏刻《守城机要》为《德安守城录》,颁行天下,令各地守城将领效法,在当时产生很大影响。
    作者:
    陈规
  • 历代兵制
      陈傅良撰。陈傅良(1137—1203),字君举,号止斋,南宋温州瑞安(今属浙江省)人。少为文自成一家,后拜郑伯熊、薛季宣为师,共开永嘉学派先声。乾道(1165—1173)登进士甲科。光宗时为起居舍人,因进谏不被采纳而辞官。宁宗继位,召为中书舍人,兼侍读,官至宝谟阁待制,死后谥文节公,学者称止斋先生。为学重“经世致用”,为官“抗疏忠垦”,这一思想也贯穿于他的《历代兵制》之中。著述除《兵制》外,还有《周礼说》、《春秋后传》、《左氏章指》、《止斋论祖》、《止斋文集》等。

      《历代兵制》八卷,按照时代顺序,分别记述了周、春秋、秦、西汉、王莽、东汉、三国、两晋、南朝、北朝、隋、唐、五代、北宋的兵制及沿革,阐述了后代兵制对前代兵制的继承和发展。内容包括兵种的建立、军队建制、兵员数额、将校设置、兵员征集、兵赋徭役、军功爵赏及有关战争情况等。对于周代的乡遂制,汉代的禁卫兵(南北军)、郡兵(轻车、材官、骑士),南北朝、隋、唐的府兵,北宋的禁军、厢兵、蕃兵等都作了较详细的记述。“三国”兵制后附有《八阵图赞并序》。
    作者:
    陈傅良
  • 齐民要术
      《齐民要术》是南北朝(公元420年~公元581年)时的重要农学书籍,作者是东魏(公元534年~公元550年)的贾思勰,共十卷,九十二篇,还有自序和杂说各一篇。作者的事迹记载不详。全书所引用的古籍将近二百种之多,其中的《四民月令》等历史价值很好的农书现先已经散失,本书为后人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参考资料。

      书中的记述包括了五谷、瓜果、蔬菜和树木的栽培,以及牲畜、家禽和鱼类的饲养,酒、酱、醋、羹、饼、饭、饴和糖等的制作,还有煮胶和造笔墨的方法等。最后还列举了很多的“非中国(指中国中部中原)物”,就是北方不出产的蔬菜和瓜果。书中总结了6世纪以前中国北部黄淮地区的农业和畜牧业生产经验,其中的防旱保墒、选种和培植良种、轮作和绿肥作物栽培等都是有相当水平的。书中还提出了农业生产要综合考虑各项生产因素,生产过程中要抓好各个环节的思想。《齐民要术》是研究北朝时期物质生产及社会生活的重要史料。
    作者:
    贾思勰
  • 清稗琐缀
    ◎ 溥伟 前清家法,鉴于理亲王之祸,自康熙后,即不立东宫。然阿哥等之简在帝心,将付大统者,辄密书其名,藏之正大光明殿匾额内,盖恐玉几末命,仓猝非常,有所舛误也。宣宗倦勤时,以恭王奕最为成皇后所宠,尝预书其名,置殿额内。有内监在阶下窥伺,见末笔甚长,疑所书者为奕,故其事少闻于外。宣宗知而恶之,乃更立文宗。成皇后后宣宗死,病笃时,文宗侍侧,后昏瞀以为奕,乃执其手而得之曰:“阿妈(满人呼父之词)本意立汝,今若此,命也,汝宜自爱。”旋悟为文宗,窘极。文宗乃叩头自誓,必当保全奕。穆宗以冲幼嗣立,奕长军机秉政,其子载激封贝勒,颇与穆宗狎,滋为不道,少夭死无子,以溥伟人继,袭王爵。德宗末叶,失孝钦显皇后欢,体弱多病,又无子,以溥携为大阿哥,旋以罪废。于是近支亲贵,凡下于德宗一辈者,人人有非分之冀矣。溥伦年最长,美丰度,工词令,且系宣宗冢曾孙,最应立。溥伟自以乃祖功高,希望尤切。及宣统入嗣,伟之怨望亦最烈。顾其人儇薄无行,尝派为恭办丧礼大臣,辄于几筵前,向宫婢等无礼。上谕有警戒王大臣不得于祭尊时哗哭者,即隐斥之也。伟平居郁郁,尝以病废。都人谓谋望曰热,有宗室显贵相谓曰:“夫已氏又患热矣,恐非石膏一斤、知母八两不可。”或曰:“毋尔,只须皇帝一个、江山一座足矣。”其彰著如此。国变后,伟遁走不知所往,现闻山东有告示出现,系伟与张勋会衔,度亦不轨者之所为耳。故述其历史如。见《何严小乘》。◎ 科举时代轶事汇记

    满清科场,关防甚为严密。道光时,某权相以此树党,其旧门生年家子,及有以文字著名者,场前预送条子为文内关节,时遂沿为风气。惟某部郎颇束身自爱,某科出礼闱,呈文稿于乡荐座主,某甚重其文,怪其不预送条子。某曰:“门生初试,不知条子为何物,又愧由诡道贻师门羞。”座主弗然不悦,曰:“君不受栽培,嗣后不必过我也。”是科虽中,不与馆选,说者谓不受栽培所致。清咸丰七年,某翰林为河南学使,场规酷刻,巡号如阅狱囚,枷锁载道,以致人犯法为幸。出题尤谬妄,单句如必有妖,是为我,从反之类。截搭如羊父母干龟动乎,鳖生焉之类。又鄙夷一切,某两县同日复试,一县兽蹄鸟迹之道,一县鸡鸣狗吠相闻,盖谑其字不成字,文不成文也。是省大员,嗾言官弹其割裂经传,玷辱斯文,诏革职。清嘉庆十四五年,楚北学使江右人,阅文有眼力,贪酷异常,将试一郡,牌饬提调官备木枷百号,铁索百条,临郡时带有上郡荷枷生童数人游市。试日,号口设望台,号头立窥伺差。严寒不准携火器,酷暑无得脱衣冠。见有交接言语,借火吸烟,辄枷锁以徇。怀挟越号,必严刑以处。坐堂如秋审,点名若考囚。科举未发,先索书价,否则降等。袒护教官,猫鼠同眠,勒索印银,张罗院费。时诅以联云:“厥土为涂,何故糟踏湖北;挟以走,可怜玷辱江西。”隐切姓名,皆纪实也。后数年,出陈臬事,有同寅藩司某素相契,因事获咎。汪督志伊委其查讯,虽未授意,谅必原情。时值除夕,藩司稍请宽假,彼设三木以待,檄提数次,藩司不堪,亲具供状,挟怀中刃自尽。子控部,事闻于朝,汪罢职,被拿问。解员叱上刑具,彼不从,亦设三木以待。笑曰:“请君入瓮。”途中亦自经死。见《聆风{移}杂缀》。◎ 顾亭林狱事

    顾亭林狱事,志乘未详,见于《与颜吏部光敏书》,特录其略。先是苏州沈天甫、施明、夏鳞奇、吕中伪造《忠节录》,托名已故祭酒陈仁锡,讥毁清朝,罗列江南北名士巨室,以为挟害之具。又伪造原任阁辅吴一序,诈其子中书吴元莱银二千两。事发,刑部定谳,将沈天甫斩决,此康熙五年事也。次年,莱州即墨黄指挥培之仆姜元衡刷易此书,增入黄氏唱和诗,控其主与兄弟子侄作诗,诽谤清朝。又与顾亭林搜辑诸人诗,皆有讪语。处士于七年二月在京师闻之,即出都抵济南,幽絷半年。因援沈天甫故牍,谓姜元衡所控之书,即沈天甫陷人之书,事旋解,株连二十余人,均得释。处士赋涛六章,纪其事,有“伟节不西行,大祸何由解”之句,又末章云:“天门殊荡荡,日月相经过。下闵黄雀微,一旦伏网罗。平生所织人,劳苦云无他。骑虎不知危,闻之元彦和。尚念田画言,此举岂足多?永言矢一心,不变同山河。”诗集中不载。详见颜氏家藏尺牍。◎ 噶礼

    康熙末年,江督噶礼办事勤敏,喜著声威。尝以南闱号含逼窄,请旨改建。而贪婪不法,无敢言者。辛卯岁,江南科场事发,噶礼获之,得银数十万两,又大纵估客,粜米出洋,米价一时腾贵,以至军民交怨。时仪封张清恪公伯行为江苏巡抚,密饬查拿,果得总督令箭,并访获张元隆等交通海贼情状,以实参奏。圣祖震怒,正钦差张鹏翮出京密办科场,兼讯噶礼。而噶礼权势甚盛,遂以反诬,革张伯行职。事闻,上曰:“朕素知张伯行为天下第一清官,着加恩免议。”旋调仓场侍郎,而罚噶礼修热河城工,以赎前愆。五十一年九月,上知城工未完,懈于督办,遂将噶礼拿交刑部。适噶礼之母诣都察院讼礼忤逆,令家人进毒弑母等事,奉旨廷讯确实,发部议以凌迟处死。上命先将噶礼眼珠打出,又割其两耳,籍没其家。妻子同谋,法皆斩首,其母恨礼甚,又诣刑部,请照陶和气例,凌迟后焚尸扬灰。有旨赐帛,而噶体又贿嘱帛糸未绝时即行棺殓。监绞官候至夜分,忽闻棺中语云:人去矣,我可出也。闻者大骇,劈其棺,噶礼遽起坐。因耳目俱无,不知所之,监绞官惧事泄,一斧劈倒,连棺焚化,始行覆命。上笑曰:“这奴才真烧坏也。”此案见康熙五十一年邸抄。

    ◎ 故家珍物

    京师巨族,数百年来,积聚至多。闻立玉甫(山)尚书家中,有朝珠三百六十五挂,其下乘者犹值千金。尚书平时,除忌辰外,每日一挂,一年之中,从不重复。又其家古玩,值三百万。拳匪之乱,尚书既被难。迨联军入京,家资尽丧,凡诸宝器,大半西去。荣相(禄)家宝物,亦多散失。回銮后,广收贿赂,无几时,即已充实。闻所用翡翠翎管,表里莹澈,自外视之,翎毛纤发毕睹,盖所赐玻琉翠也,价值一万三千。带钩一具,亦值万余。

    ◎ 县令口才

    前清河道设有专官,每年工竣,须历视各县,以验工程。某县令平日不问公事,有糊涂之名,而口才甚为便给。一日河道至某处勘验工程,令治筵款之。河道酒酣后,因拟一联曰:“童子打桐子,桐子落,童子乐。”令应声曰:“何道开河道,河道深,何道升。”盖河道系姓何,闻之大喜,不半载保令为知府云。

    ◎ 纪马江死义诸将

    甲申马江之败,世皆归罪于张幼樵,然力战死绥之诸将,其忠荩实有不可没者。且法人内犯,实仗孤拔一人。自孤拔死于炮,法人失所恃,遂不复纵横海上,陆军乃得一胜于谅山,功过亦差足相抵。较之大东沟刘公岛诸役,其得失必有能辨之者。爰检箧中旧所录张幼樵为诸将请恤疏稿,录之于此。方今锐意规复海军,听鼓鼙而思将帅,其亦有奋袂而起,以追先民之风烈者乎?按是役死事最烈者,为督带飞云兵轮副将衔参将高腾云,及管带福星轮船五品军功陈英。原疏叙高事云:

    该参将由粤来援,论事呐呐如不出口。前月二十六日法增一船,诸将请援,高腾云独义形于色,臣心异之。夜复来见,询以方略,高腾云曰:“闽防之忌,本以牵制使敌不发耳,非战地也。但炮注子,人枕戈者已一月,昼夜相持,咫尺间,恐酿成战事。知帅意急欲先发,必多牵制不可。得南洋援必不来,即来,怯将亦无用,徒害事耳。”臣诘之曰:“然则奈何?”对曰:“专攻孤拔,得一当以报而已。”臣欲令其统率诸将,则辞以资望在李新明后,且曰:“水师船各自为战,非若陆军,一将能指挥十余万也,诸不必纷更,坚守以待上命。”该参将既去,臣复嘱各船就商筹策。该参将志定神完,誓死报国。是日手发巨炮,击其鸟波船,一一命中。以一飞云小舰,当敌人三大舰,中流坚拒不退。横来一炮,该参将腿为之折,复一炮,遂飞入水中而没,舟乃发火。

    其叙陈事云:“该军功人极瘦弱,文理甚优。方敌舰日增,臣深忧之,陈英上书请以各轮船合攻孤拔座船,而艇船等炮火牵制下游,使各轮小商船水勇及捍雷船截其鱼雷舰,所论均有条理。臣采其论,下诸将,布置略定。无如法暗约英美先发,陈英见英美船骤下,急起碇誓众曰:‘此吾报国日矣。吾船与炮俱小,非深入不及敌船。’敌以三船环之,舟中机损人亡不顾,但以炮向孤拔船,孤拔船为炮所毁,而孤拔中炮死。敌复增船来,持至三时许,陈英猝中炮于望台,学生王涟随殉,船始焚毁。英美船观战者,均称羡不置,为之深惜。”云云。是役力战死者,尚有许寿山、叶琛、林森林三人。

    ◎ 年大将军

    年大将军羹尧,有幼时师杜某,台州人。将军贵,杜某已卒,家甚贫。其妻命其子某,跋涉至西陲,谒将军求官。子年二十余,颇愚鲁,至西陲投逆旅。逆旅中人视其椎朴,且寒素,以下等舍宇处之,某亦安焉。翌日某询年大将军府何在,逆旅中人共惊异,主人自来问渊源,某为具述之。主人大恐,立启精室,绚烂非素所睹。某自揣身无余资,不敢居此。主人固请居焉,曰:“苟大将军知客官不居此,主人自得重罪。”自是供给丰腆,并奉资恣其用。其初,往大将军府投刺不得见,继往复不见,归颇愧叹。主人曲为解慰,劝之投函,音息复渺,不觉怨望,主人亦色沮。守候月余,资斧尽竭,积耗旅资,且数十金矣。一日数弁皆三品冠,持大将军名制云传见某,某即随往。至府则自门以入,夹道兵卫,剑戟交叉,某心胆俱落,勉强至大将军前,匍匐不敢发一语。将军面若含怒,厉声曰:“吾以为吾师子必早腾达,乃犹若尔,已负吾师,复不在家侍奉若母,而来求官。官岂宜若耶?吾亦无所资尔。”即命侍卫导交藩司,押送回籍。某不觉懊丧欲绝,悲愤中来。及抵藩署,藩司已降阶恭迎,盛宴在堂。是夕归逆旅,陈设愈灿,臬司以次亦复争相款宴,赠赆无算,某乃喜出意外。流连既毕,藩乃命二吏相伴返浙,甫抵里门,土木轮奂,则本州知府已为鸠工治第,一如富豪。乃知大将军方接某刺时,已命人赍万金,嘱知府为经纪矣。复已探得某愚鲁不堪为官,故作狡狯以绝其望也。

    ◎ 汤斌

    汤文正公斌抚苏时,闻吴江令郭@@有墨吏声,公面责之,郭曰:“向来上官要钱,卑职无措,只得取之于民。今大人如能一清如水,卑职何敢贪耶?”公曰:“姑试汝。”郭回任,呼役汲洗其堂,由是大改前辙。公喜,特保举卓异。而前任苏抚余国柱方掌纶扉,征贿巨万。闻之,衔恨刺骨,嗾人劾奏。虞山翁铁庵司寇从而和之。赖上稔知郭无他,故得以保全。时常州贡生何义门在京考选,为铁庵门生,遂登门嚷骂不已,索还门生帖,否则改称不认为师。义门由是知名。康熙二十六年,郭内升御史,才半年中,参罢三宰相、两尚书、一阁学,直声振天下,称为铁面御史。旋以吴江张令亏空举发旧案,株连落职,拟遣戍。幸上以郭居官尚有风力,免其治罪。二十八年擢两湖总督。◎ 冯柳东遗事

    嘉兴冯柳东先生登府,亦乾嘉间硕儒,精汉学,工词章,所辑《朱竹坨集外稿》最有名于时。顾迂诞不习吏事,由翰林散馆改知县,选闽中某邑,卒以不能折狱,改教授归闽中。有一妓年已长,色衰且陋,先生顾深眷之,以为柳河东顾眉生之俦,赠诗词甚伙。临行时,至辍所御七品补服为赠曰:“以此作枕,幸无忌交颈时也。”一时传为笑柄。

    ◎ 正定府大佛寺

    直隶正定府,有大佛寺。佛以铜为之,高十余丈,为楼五层。余友东蹈,尝登其最高层,盘坐佛耳中,并不觉隘。庚子岁清宫西狩,寺僧亦云散,有窃寺中之小佛售诸西人而致富者。回銮时,西太后驻跸寺中,拟修复旧观,以估工五千万而止。邑梁氏即贰臣传中某某,清初,父子相继入枢垣,权势张甚。纯庙南巡时,其子已退老,或以其不法事上闻。会梁迎驾,游大佛寺至山门前,纯庙怒指弥勒佛问曰:“佛见朕于意云何?”梁以佛见佛故笑对。纯庙复返顾问曰:“然则见汝亦笑何欤?”梁免冠顿首:“佛笑奴才不成佛耳。”纯庙意乃解。梁氏今已式微,而平泉池馆,尚擅竹石之胜。其藏书处曰“焦桐书屋”,庭中植桐四株,皆数百年物。纱橱须眉皆碧,北窗一枕,不啻消夏湾头也。所藏多宋元精椠,后人颇知爱惜,今不知尚保存否?

    ◎ 江山妓之贾祸

    读《宗室八旗名士草》,江山九姓美人麻之韵史,桐严妹之令人颠倒,可想一斑。中表某君,曾任浙江金华府,有所眷曰七妹,山盟海誓,满拟金屋贮之矣。顾七固别有所欢,贵介公子也,为仁和相国之戚属。月夕花晨,过从甚密。发审委员某者,调其事以告某君,且甚其词。某君乃突至七画舫中,连掌其颊。七愤甚,仰阿芙蓉以殉。某公子力为报复,时仁和方柄国,不半载,而某君以挟妓纵酒致酿人命八字褫职矣。

    又毗陵冯竞任表兄之外舅,为令于浙省,有能名,历任繁剧。某年由会稽量移钱塘,画中流,片帆风顺。其姬人固江山佳丽也,方凭窗纵眺,有邻舟磨舷而过,舟中一姝,为姬人旧日姊妹行,遥致寒暄曰:“阿姐别来无恙。”姬人大怒,立饬停舟,谓:“彼姝有意辱蔑,宁不知我作官太太者,而敢尔尔?”舟人慑钱塘令威势,百计劝说,令彼妹叩首于姬人前以赎罪。彼姝夙负艳名,交好者不乏大官显宦,性颇强项,“旧巢共是衔泥燕,飞上枝头变凤凰”。至此已羞愤万状。所谓钱塘令者,复大肆诟詈,谓莅任后,必重加惩治。彼姝闻言,奋身投江,风里杨花,竞作水中仙子。钱塘令到省,即得撤任之牌示,未几而革职永不叙用之命下,竟未能莅钱塘新任。并书之以为狭邪者戒,不可作江山艳屑观也。

    ◎ 汪精卫轶事

    壬子春在槟榔屿,养疴鹤山极乐寺,汪君精卫来访,叙谈甚惬。别后,客有谈其轶事者。谓汪当狙击摄政王之前数日,经营党事,本尚有待。长沙甯调元太一寄以《金缕曲》一词,感慨凄凉,情词迫切。汪读之大恸,揉纸而食之曰:“以识不忘。”不数日而后车误中,汪竟锒铛入狱。吏知为文士,颇加敬礼,日贻新闻纸一束。汪阅至黄花岗一役,喃喃自语曰:“天下事竟遂不可为耶?”日诵此语,致忘寝食。狱吏大惧,不敢再令阅报。武汉发难,粤督首请特赦党人,遂有将汪发往广东,交张鸣岐差遣之谕。狱吏致殷勤于汪,汪不肯出,曰:“吾之狱系代表四万万人而来,今吾翩然出,而彼四万万人者困苦颠连,仍不啻在囹圄中也,吾奚出为?”狱吏曰:“君不知乎?”乃以近事告,且曰:“君富贵不远矣,一至张帅处,何愁不大人者?”汪笑而斥之。狱吏更谋馈物作赆仪,汪曰:“无须,但以狱中击练之巨石惠我足矣。是与我相处久,吾日抚摩而按弄之,不忍离也。”其多情皆类此。汪为人恂恂儒雅,其状态殊类太史公、留侯一赞。顾两手箕张甚巨,云:“即在狱中无报可阅,日弄练石所致。”甯词,惜谈者遗忘,近见汪自作一词,亦调《金缕曲》云:“别后平安否?便相逢凄凉旧,不堪回首。国破家亡无限恨,禁得此身消受。又添了离愁万斗。眼底心头如昨日,数襟期梦里重携手。一腔血,为君剖。泪痕莫滴新词透,倚寒窗循环细读,残灯如豆。留此余生成底事?空令多情亻孱愁。愧戴却头颅如旧,跋涉河山知不易,愿孤魂绕护车前后,肠已断,歌又逗。”词当作于光复以前,一往情深,神似弹指词中赠吴季子二阕。即论余技,亦已足传矣。

    ◎ 张文襄之诙谐

    湖北有富商,刘其姓,长毛其绰号也,以曾隶太平天国部下故名。张文襄督鄂时,屡劝输将,每助赈一次,则为请奖一次,历奖至尚书衔。某年病卒,文襄拟送一幛,时易实甫诸名士,均在幕中,各拟四字,文襄阅毕,笑曰:“诸君所拟非不佳,但于尚书衔,未免抛荒耳。”因援笔自书曰:“红杏飘零。”众皆叹服。◎ 咸丰行宫

    前清陆军部司员文某,言辛丑春,因公往热河何都统署,因喇嘛介绍,得见咸丰行宫内秘藏珍珠佛,及蓝宝石、金刚石琢成佛像。高径尺,景泰蓝座,塔高亦数尺。乾隆时御磁,以数百箱计,扃闭牢固,闻小如杯碟,亦件值数百金。例归喇嘛世守,非其人不得见也。宫内有古柳一株,不知历几何年,喇嘛因树之枝干,雕一千手神像。相其高度,筑三级楼台,为之华盖。神首探出楼之第一级,鼻大可容数人,手长数丈,其伟杰可想。正梁为双龙环抱形,中嵌一夜明珠。喇嘛教徒,夜起诵经,环坐珠下,如白昼云。

    ◎ 童谣

    宣统辛亥春,北京有一歌谣出现,曰:“明亡于庙,清亡于道。”骤闻之似尚费解。释者曰:“庙祀魏阉,明祚随去;铁道国有,清运告终。秘数如此,前定可知。民国之兴,岂偶然哉?”

    ◎ 拍卖

    清廷未倒时,北京内阁发爱国公债票,应者寥寥,奕卖马,那卖宅,故作寒酸,求免担负。实则诸亲贵私财,寄顿外国银行者,据内阁调查报告,现银达六千余万。聚敛所得者如彼,乃装穷如此,效明末诸臣拍卖破烂桌椅之手段,民安得不困?国安得不亡?

    ◎ 白泰官

    白泰官者,清初八侠之一。有勇力,矫猱绝伦。晚年深自韬晦,退居常州甘棠桥旧宅中,终岁杜门不出。偶值冬日,与二三弟子散步至文庙前,一和尚持扁担作旋风舞,顾盼骄人,自谓受少林正传,走遍天下,未遇敌手;居士辈有能取笠帽老衲顶上者,当九跪执弟子业。泰官一时兴起,竟取笠冠之。和尚殊惊异,叩首如礼,殷殷问姓名而去。临别时,言三年后当再来拜师所赐。泰官阅世深,知此僧决非好相识,来必报复。因嘱家人慎记其事年月。及期,泰官衣青衣,坐门阈上负曝,伪为童仆也者。和尚至,急延之上坐,告以师已他出,请稍待。己则趋火炉侧烹茶供客,拾竹头木片,随手捻之,尽成齑粉。僧自念三年修练,虽多进境,然其徒技犹如此,泰官诚未可测矣,遂默尔迳去。

    ◎ 京官之消遣

    前清京官,向称清苦,其有当权弄贿,炙手可热,车马衣冠,臣门如市者,不三数人。即术工奔走,机善夤缘,上谄下骄,藉于其期伺渔人之利者,亦属极少数人。其大半则萧索闲居,以诗酒声色自娱而已。光绪、宣统间,国是最纷,政潮亦最激,而多数京官,仍颓唐如故。其供职各部者,惟每晨到署画到,近午即归,谓之上衙门,此外毫无所事,亦由各部人员,浮于所职故也。友人某尝官民政部,曾为一诗云:“本无一事报公家,犹自蜂狂到署衙。顾我绵材羞袜线,翻嫌民政尚萌芽。上堂宛似星瞻斗,入院惟看鸟弄花。最是消闲无那处,出门闲坐东洋车。”

    ◎ 外交秘密

    近阅新小说见《外交秘密》一书,中有桃花协会一节,言西太后以某剃发匠代醇邸使德谢罪,此实大谬。按醇邸在德时,曾以不愿在德皇前叩首,负气至汉堡,经人调停始止,有章奏可查,更安得有冒充情事?今小说多似是而非,最足惑人,此等事在今日可不置辩,惟恐数十年后,或有深思好奇之人,转以是为真,而疑史乘为伪矣。

    ◎ 宝域楼故址与五王爷园遗事 今北京总统府正门,或云即系宝域楼者,清高宗建,仿西域宫室,以居香妃者也(香妃事见《春冰室野乘》)。又今清华学校所在地之清华园,于清咸、同间,尝为老醇王赐园,所谓五王爷园者是也。王为穆宗之叔,生平持身严正,颇以礼法自绳。常不满于孝钦之所为,日者奉孝钦召观剧宫中,剧为《翠屏山》,演至佳处,王忽扬臂大声喝好,同座告以宫廷不宜放诞,王笑曰:“昔先皇家法,宫中不许演剧,且剧如《翠屏山》又安得见之宫廷?今我观此,不觉忘情,犹自谓在前门外戏园中,故若是耳。”孝钦知其意在讽谏,亦颇善其言,然卒不能改。清制:“宗室赐园,非特旨则只及一代,故王死仍以清华园归官。”园故荒落,王亦未尝从事修葺,故及清华学校之始筑,仍为废园也。

    ]◎ 神缆之笑史[/color

    中日之役,今二十年矣。犹忆初接仗时,报纸有捏造战胜新闻者,谓黑旗兵刘永福,用溺器实炸药,浮水面,击沉日本兵轮。庚子之役,里人奔走相告,谓义和拳头目大师兄陛见,蒙太后赏红顶花翎,言下有伙颐沈沈之雅。此二事事后思之,同堪喷饭。或谓其时风气锢蔽,为此语者,要亦时代有以限之。然吾年来接中人之稍读书者,其议论之奇特,正复相似,于以知无文化之民,思想范围至隘,不期而如出一辙。教育不普及,祸未艾也。上海张逸搓先生《逸庐笔记》中,有神缆一则,录之。茶余酒后,用为谈助,倘亦足以破瞽说警顽愚欤?(以下《逸庐笔记》原文)法越之役,两粤戒严,督师者有彭、张两宫保,与南皮节帅,日筹防御之策,虚衷延纳,昕夕不遑。于是热心功名之士,简练揣摩,上书络绎。有制成攻守新器者,则下营务处嘱余等研究之,其间奇特之论,不一而足。有拟以大舰积薪,围烧敌舰者;有用强水喷射铁甲,使其穿漏自沉者;有能以符术致敌生命者。穷思极想,使人不能赞一辞。更有外委陈荣升者,异想天开,上书自陈,能以竹缆用药渍透,设险要处,敌船轮叶遇之,即能绞住,倘复加力猛驶,汽锅必裂云云。余等推论数日,以为必无是理。乃陈某直诣大宪,谓某等未识此缆神奇作用,若蒙俯赐采择,只需二百金,即可制就呈验。如无效,愿依军律治罪。大宪悯其愚诚,立命应付,月余始布置竣工,禀报请验。于是省中司道,及镇江大员,咸奉命莅止,乘篷舟海兵舰往验,余坐东海小轮尾其后。既至,龚方伯、蒋观察传余到舰,即见陈弁,手铃而腰旗,服装诡异,旁若无人。李镇军谓陈曰:“汝新发明之神缆何在?”陈请各宪至船头,己乃趋而前,左手摇铃,右手挥小旗,喃喃不辨作何语。忽两岸鼓声渊渊,车声辘辘,未几而径寸之竹缆作暗绿色,由水中渐起,出水数寸,端系两岸,直绷河面。既而铃声又作,鼓声骤止,横亘河面者,共有八缆,距十余丈。陈弁屈右膝请曰:“无敌神缆,今功成矣,为各位大人贺喜。事毕矣,末弁谨送各位大人回辕。”李镇军徐曰:“吾等奉帅命来,必考验而后可复命。”陈曰:“缆则具在矣,顾谁能蹈此危机而亲试之?”蒋观察目余曰:“何如?”对曰:“此何难试?令此舰冲缆而过,成败立见矣。”陈厉声曰:“此何事?尔何人?何狂妄乃尔?神缆岂等闲?如许贵人在船,而思一网打尽,必系敌人间谍无疑,请捕治之,毋使遁。”众默然。余遽曰:“然则请即以某所乘东海小轮当之,以释众疑,何如?苟神缆有效,使欧西舰队,不敢逞威于亚东,区区东海,良不足道。而某之冒昧轻视,亦甘受军律不辞。”陈嗤之以鼻曰:“身其齑粉矣,尚何军律之可受?”龚方伯谓余曰:“凡事重审慎,戒孟浪,苟实有见地,吾等当赞君行也。”余曰:“即下东海,令舵工直驶中流。”舵工以先人言。露忄匡怯。乃躬司机,鼓其锐进,船到缆断,岸人急烧黄纸,焰飞满江。继闻崩崩之声,八缆齐断。东海回轮,尚余勇可贾,就断缆处蜿蜒行之,而绞住轮叶之说亦破。神缆至此,全功尽弃矣。回舰,龚方伯谓余曰:“此可谓势如破竹,可贺可贺。”陈弁瑟缩欲遁。李镇军曰:“陈君陈君,吾等如何复命?得毋又谓嫉君也者。”陈崩角乞恩,伏不敢起。余为之缓颊,始抱头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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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日闻录
      《日闻录》一卷,元李翀撰。翀不见史传。惟书中纪至正甲辰、丙午间事,下距洪武元年仅一二载,其人当已入明。然书中皆称元为国朝,则前代遗老,抱节不仕者也。是书多及历代故事,略如蔡邕《独断》、崔豹《古今注》之体,而辨论差详,多有可采。亦间及元代轶事,盖杂家者流。其中如谓典命以九为节,以七为节,以五为节,即掌节之节,殊属臆断。又谓唐以後有司给门旗二,龙虎旗一之类,乃变节为旗,不知周礼司常诸侯建旗,孤卿建旜,大夫士建物,师都建旂,州里建旟,县鄙建旐,已各以旂常为表识,不得云自唐以後始变节为旗,考证未免少疏。又如真德秀题三教图之类,亦未免传闻附会。然大致引据详核,足与史志相参考,数典者固宜有取也。旧本久佚,今以《永乐大典》所载,抄合排比,编为一卷。《千顷堂书目》载有是书,而题作者为凌翀。《永乐大典》所题,亦有一条作凌翀,然其馀无作凌翀者。今择其多者从之,而附载姓氏之异同,备考核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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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《周礼·掌节》,门关用符节,货贿用玺节,道路用旌节。郑氏曰:“旌节今使者所拥节是也。”按:旌与节非一物,符节以合符为信,玺节以印封为信,则旌节以旌旗为信,又非瑞节之谓也。旌节旗类,孑孑干旌,招虞人以旌,为其有柄可揭,有斿可垂,故能建之于城,来者可指以为望也。若夫节者,汉之铜虎竹使符,唐之铜兽龟鱼,皆一类而异名也。考其意制,一物中分而两之,授者、受者各执其半,以待参验,则符、瑞、圭、璋亦其物也。礼有异数,故立为差等,上公以九为节,其宫室、车旗、衣服皆以九,侯、伯以七,子、男以五,皆是礼也。守邦国者以玉为节,守都鄙者以角为节,亦其一器而中分者也。中分为二,一留王所,一付守臣,为守土之信矣。是皆两判可合,无柄无斿,非旌旗之比也,后世但见《周官》旌与节同出而联文,遂以旌为节,误矣。且三节之出,皆辅以英簜。英簜者,断大竹两节间以为函也。汉世之节,则可仗可执,其制全非符节之比矣。苏武仗节牧羊,节旄尽落漠,节本垂赤旄,因戾太子之变而加黄旄,则此节正与旌类,不复古制矣。《宣和卤簿图》曰:“节者,黑漆竿,上施圆盘,周缀红丝,拂盘八层,碧油笼之,执人骑从也。”又曰:“《汉官仪》,节以竹为之,柄长八尺,以旄牛尾为其眊三重。崔豹以为秦制也,今王公通用之,则夫以旄为节,秦世亦然,汉特因之耳。唐命节度使,有司给门旗二、龙虎旗一、节一、麾枪二、豹尾二、则是节变为旗,异于古矣。若夫汉世节柄,必用竹不用木者,正是附以英簜之义,以求近古也。簜者,竹之大者也,《禹贡》“筱簜”之簜是也。竹身大而节间长,其中可以藏节,故周人因竹而名之为节,汉人疑其为竹而遂用竹为柄,非也。英者,精英之义,谓为画函,未必不是。加画于竹,以严其制也。汉武天汉二年,遣使者暴胜之等,衣绣衣,持节虎符,发兵逐捕盗贼,以军法从事,得斩二千石以下。后世凡衔带使持节者,得擅斩杀,盖自汉始也。自汉以下,又有所谓建麾。崔豹曰:“麾,所以指麾,乘舆以黄,诸公以朱,剌史二千石以纁。”是则自人主以至二千石,皆可建以麾也。

      古者使有节传。节操也,瑞信也,谓持节者必尽人臣之节操。长一尺二寸,秦汉以下,改为旌幢之形,渐长数尺。传,则驰传也,谓奉之而疾行也。传以木为之,长尺五寸,书符于上。又以一板偕封以御史印章,所以为信也。魏武奏事有急,则以鸡羽插木檄,谓之羽檄。《说文》云:“檄以木简为之,长尺二寸。”若战克,乃书帛于漆竿之上,以明告中外,名曰露布。汉李云露布上书,移副三府。时劾官官用事,欲众闻知,亦为露布。   古人拜、稽首、揖各有差等。“哀公十七年”:“公会齐侯,盟于蒙,孟武伯相。齐侯稽首,公则拜。齐人怒,武伯曰:‘非天子寡君无所稽首。’”言鲁据《周礼》,不肯答齐稽首也。盖平衡曰拜,下衡曰稽首,至地曰稽颡。平衡谓磬折,头与腰如衡之平也。《公羊》“僖二年”:“荀息进,献公揖而进之。”注:“以手通指曰揖。”“文六年”:“赵盾北面再拜稽首。”注:“以头至地曰稽首,头至手曰拜手。”拜手,即今叉手,渭身屈,首不至地。

      白屋者,庶人屋也。《春秋》,丹桓宫楹,非礼也。在礼,楹天子丹,诸侯黝垩,大夫苍,士黈,黄色也。按:此则屋楹循等级用采,庶人则不许,是以谓之白屋也。后世诸王皆朱其邸,及官寺皆施朱,非古矣。《南史》有一隐士,多游王门,或讥之,答曰:“诸君以为朱门,贫道如游蓬户。”又主父偃曰:“士或起白屋而致三公。”颜注云:“以白茅覆屋,非也。古者宫室有度,官不及数,则屋室皆露本材,不容僭施采画,是为白屋也。”是故山节藻覆、丹楹刻桷,以诸侯大夫而越等用之,犹见讥诮,则庶人之家,其屋当白屋也。白茅覆屋,古今无传。后世诸侯王及达官所居之室,概饰以朱,故曰朱门,又曰朱邸,以别于白屋也。故凡庶人所居,皆曰白屋矣。

      诛,责也。《曲礼》曰:“以足蹙路马刍有诛。”孔子曰:“于予与何诛?”其在国法,虽小罚,皆可名为诛也。汉法,不下殿门,罚金四两;蹙路马之刍,以为不敬,有罚;他马有与路马同道,不自敛退,乃与路马齐行,是谓之齿有罚。故曰“齿路马有诛”。《慎子》:“有虞之诛,以幪巾当墨,以草缨当劓,以菲履当刖,以艾韠当宫,布衣无领当大辟。”此有虞之诛也。斩人支体,凿其肌肤,谓之刑;画衣冠,异章服,谓之戮。上世用戮,而民不犯;当世用刑,而民不从。   《通俗文》曰:“门,首饰,谓之铺首。”《风俗通》曰:“门户铺首。”扬雄《甘泉赋》曰“排玉户而扬金铺兮,发兰蕙与芎藭”是也。《说文》曰:“门扇镮谓之铺首。”李尤《平乐观赋》曰“过洞房之辅闼,历金镮之华铺”是也。《风俗通》又引百家书曰:“输般见水上蠡,谓之曰:‘开汝头,见汝形。’蠡适出其头,般以足画图之。蠡引闭其户,终不可开。设之门户,欲使闭藏如此固密也。”《义训》曰:“门饰,金谓之铺,铺谓之鏂,鏂音讴,今俗谓‘浮沤丁’者也。”刘孝威诗:“金铺玉琐琉璃扉,花钿宝镜织成衣。”江总诗:“兔影脉脉照金铺,虬水滴滴泻玉壶。”沈佺期诗:“妆楼翠幌教春住,舞阁金铺借日悬。”

      古者,印绶必自佩之。天子视朝,玺亦自佩也。《汉·元后传》,高祖即位,即服秦传国玺。王莽时,孺子婴未立,玺藏长乐宫。故昌邑王傅所谓而听人脱其玺绶乎?按:此天子之玺,每朝必自佩之也。

      鱼袋,本唐制也,盖所以明贵贱、应宣召。左二右一,其饰有玉、金、银三等,其符题云某位某姓某名,书已,乃析而二之,右付其入,所谓右一者也;左则藏之于内,或有宣召,即内出左契,以与右合,而参验之也。汉太守之官,必得左符以出,至郡用以为验。盖右符先已留州,故令以左合右也。唐刺史亦执左鱼至州,与右鱼合契,亦其制也。左鱼之外,又有敕牒将之,故兼名鱼书。武后改鱼为龟。宋袭唐制,按官品而授之,使得佩带而为显荣,则合符之制,不复举用也。   唐制五品以上皆金带,至三品则兼金玉。开元初,敕百官所服带,三品以上,听饰以玉。至宋,玉带则出特赐,须得閤门、关子许服,方敢用以朝谒,则体益以重,后亲王皆服玉带。元丰中,创造玉鱼,赐嘉、岐二王,易金鱼不用,自此遂为王故事。   唐天宝元年,敕面以三斤四两为一斗。开元九年,敕度以十寸为尺,尺二寸为大尺;量以十升为斗,斗三升为大斗,皆以秬黍为定。又,《通典》叙六朝赋税,谓王制曰:“古者百里当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六分,度量三升当今一升,称以三两当今一两,尺以一尺二寸当今一尺。”注云:“今,谓即时。”盖指杜佑之时也。唐时一尺皆六朝制一尺二寸也。

      宋二相以下阶衔分左右,有出身人冠左,无出身人冠右,则因坐位而致误也。古人得罪下迁者,皆名曰左迁。汉法,仕于诸侯者,亦名为左官。则以左为卑,其来久矣。

      琼,《说文》:“赤玉也。”《左传》:“楚子玉琼弁玉缨。”按:此则玉与琼皆对别言之,若等是玉,不分言也。今人以琼比梅雪,误矣。   《诗》曰:“采葑采菲,无以下体。”《玉篇》“葑,芜菁也。菲,菜也。”古者,祭之用牲,以上体为贵,羊首、牛首,肩、臑、心、肺,皆上体也。至于肾、肠、臀、足之类,皆不用,以其在下而污秽也。芜菁之叶可食,而不如其根之美,故不弃下体也。

      古者人有十等,王臣公,公臣卿,卿臣大夫,大夫臣士,士臣皂,皂臣舆,舆臣隶,隶臣僚,僚臣仆,仆臣台。又有所谓厮养者。厮,析薪者;养,养马者。今人称从人为皂隶,称奴婢为重台。又,古者,诸侯之臣自称于天子曰陪臣。陪,重也。

      皇元累朝即位之初,必降诏天下,惟西番一诏,用青纻丝书粉,诏文绣以白绒,穿珍珠网于其上,宝用珊瑚珠盖之。如此赍至其国,张于帝师所居殿中,可谓盛哉。   古无纸,专用简牍。简,以竹为之;牍,以木为之。郑康成释《诗》,别为注文,以附毛公本文之下,以片竹书之,故特名之为笺。其字亦从竹。

      国朝故事,以蒙占、色目不谙政事,必以汉人佐之。官府色目居长,次设判署正官,谓其识治体、练时务也。近年以来,正官多不识字。至正年间淮东有一路总管在任,省札行下,辨验收差课程钱谷,唤该史怒曰:“省札云便检钱,许多钞在库,如何不便检?”错以“辨验”为“便检”也。又,一县令修理谯楼,读谯为焦,又读羁管为霸管,又以首领官只管祗候,至今以为笑谈。唐萧炅为户部侍郎,素不学,一日在中书读伏腊为伏猎。严挺之讥之曰:“中书岂容伏猎侍郎耶?”一语之失,载诸史册,千古之耻。   月者,太阴之精。其行之道,斜带黄道,有迟有疾,十三日有奇在黄道表,十三日有奇在黄道里。表里极远者,去黄道六度,日光照之,则见其明;日光所不照,则谓之魄。郑夹漈云:“月望之日,日月相望,人居其间,尽睹其明,故形圆也。二弦之日,日照其侧,人观其旁,故半魄也。晦朔之日,日照其表,人在其里,故不见也。”扬子云曰:“月未望则载魄于西,既望则终魄于东。”其◆〈辶朔〉于日乎,理固该尽,而不如沈括之言能发越其状也。沈括曰:“月如银圜,圜本无光,日耀之乃有光矣。”用其说思之,则其魄是银圜之背日而暗者也,其明是银圜得日而光彩溢者也。月十五日,两曜相当,银圜通身,皆受日景,故全轮皆白,而人以为满也。此所谓人在其间而尽睹其明也。过望则月轮转与日远,其圜但偏侧受照,而光彩不全,故其暗处遂名为魄,此所谓人观其旁而不能尽睹也。究其实致,则是日光所及,有全有不全,而月质本无圆缺也。郑氏、扬子之说既得其理,沈氏耀圜之说又能尽发其状矣。张衡曰:“日光不照,谓之暗虚,暗虚逢日则日蚀,值星则星亡。”朱子曰:“日月皆右行于天,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,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,故日一岁一周天,月则二十九日有奇。而一周天又逐及于日,而与之会,以成阴阳、寒暑之节。一岁凡十二会,方会则月光都尽而为晦,已会则月光复苏而为朔,朔后晦前,各十五日。日月相对,则月光正满而为望。晦、朔而日月之合,东西同度,南北同道,则月掩日,而日为之蚀。望而日月之对,同度同道,则月亢日,而月为之蚀。是皆有常度矣。《传》曰:天有十二次,日月右行,每晦日共会于一次之中,名之会朔。次者,位也。日月所会谓之辰,即十二辰之次也。”盖以九州之地,十二国之分野系焉。正月会于亥,鹑訾之次,卫之分野;二月会于戌,降娄之次,鲁之分野;三月会于酉,大梁之次,赵之分野;四月会于申,实沈之次,晋之分野;五月会于未,鹑首之次,秦之分野;六月会于午,鹑火之次,周之分野;七月会于巳,鹑尾之次,楚之分野;八月会于辰,寿星之次,郑之分野;九月会于卯,大火之次,宋之分野;十月会于寅,析木之次,燕之分野;十一月会于丑,星纪之次,吴、越分野;十二月会于子,元枵之次,齐之分野。

      凡官寺吏卒,率以晨、晡两时致礼,俗呼衙府。《说文》云:“吏以晡时听事,申旦政也。”则凡官府日再听事,吏卒因之亦两致其敬,当用“衙晡”字。府,晡声之讹也。

      背嵬者,大将帐前骁勇人也。章氏《稿简·赘笔》云:“背嵬即团牌也,以皮为之,朱漆金光,焕耀向日,即今军旅所用者。”

      至正壬辰,平江郡守六十,差民夫筑城。传言于旧城址下得一石,上镌云:“三十八,十八子,寅卯年,至辰巳,合收张翼,同为列国。不在常,不在祥,切须款款细思量;旦卜水,暮愁米,浮图倒地莫扶起;修右岸,重开河,军民拍手笑呵呵。日出屋东头,鲤鱼山上游;星从月里过,会在午年头。”访问不得其实。予后于松江偶见前人一《日录》亦载此语,乃知此语不特见于严江,盖已谶于前矣。   至正甲辰秋七月十七日夜,雷电大作,余杭武康山中一时洪水泛涨,山石崩裂数十余处,大风拔树,漂流民居,山路化为溪涧,溪涧反塞为平路,死伤者众。后二年有兵兴之变。   国朝通例,妇人犯盐,罪坐夫男。至正丁亥,李堂卿为两浙运司,海宁州一妇人犯私盐,上有翁在。李改一检云:“舍翁论妇,于理未然。舍妇论翁,于法未当。”合下仰照验施行,遂两释之,可谓权宜矣。   至元年间,徐子方为陕西省郎中,有属路申解,内漏落头行一“圣”字。吏欲问罪,以为不敬。徐公改检云:“照得来解第一行脱漏第三字,今将元文随此发去,仰重别具解申来,亦可以为吹毛求疵之戒。”

      晋魏之后,官至贵品者,其门得施行马。行马者,即今官府前叉子是也。《周礼》谓之“梐枑行马”。枑,木也,互其木,遮阑于门。

      《西都赋》:“后宫兰掖椒房,乃后妃之室。”吕向曰:“掖庭在天子左右,如肘腋也。”

      古者,师出无常处,所在张幕居之,以将帅得称府,故曰幕府。   古者,斩人必加鍖上而斫之,故曰伏铁质。质者,鍖也。

      扁题字数奇而不偶者,古今往往皆增一“之”字,如大成殿,则曰大成之殿,不知起于何时?

      罗国器,杭州人。后至元丙子,为行金玉府总管,有一匠慢工,案具而恕之。同僚问其故。罗曰:“吾闻其新娶,若挞之,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。口舌之余,则有不测之事存焉。”余按宋曹彬知徐州,有吏犯罪既具,逾年而杖之,人莫知其故。彬曰:“吾闻此人新娶妇,必以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,使不能自存,故缓其事,然法未尝屈焉。”二事相符,仁人之用心也。

      国初,杭城每岁三月初八日迎佛会。有一士人建言,欲援例迎夫子。事上,有司申省,省送江浙儒司定议。省典傅景文作词云:“省府相度,当为不为,与不当为而为,皆非圣人之道。孔子之教,垂宪万世。今杭州路申前件事,仰连送江浙儒司。考核典故,稽诸经史,可以施之于今,行之于后,无愧于古。保结连呈。”

      托欢(旧作“脱欢”,今改正)为浙江相日,忽御赐龙衣一袭,才服于身,偶一宣使在旁研墨,失手误溅其衣。宣使大惧,叩头请罪。丞相徐徐笑曰:“汝非故也,何以惧为?”又一日,有一省典伪为省文,效丞相押字。事发,属司欲送理问按治。丞相取其文观之,手裂其纸,乃曰:“此押字正是我的,如何是伪?”置之不理,其大度皆此类。

      阿抡特穆尔(旧作“阿怜帖木儿”,今改正)北庭王,一日,访西镇国吉哩什迪(旧作“吉剌失的”,今改正)长老。长老迎之甚喜,留坐,嘱侍者取床后好酒一尊为礼。长老执杯,王尽饮之。长老曰:“尊客远来当进两杯。”王复饮之,回盏及唇。长老大惊,乃酽醋也,即欲捶侍者。王曰:“酒醋皆米为,我不厌之,何怒耶?”长老怒不能释。王曰:“汝留我坐,须勿怒。我有佳酝取来,尽欢而罢。”

      至元年间,有一御史分巡。民以争田事告之曰:“此连年不绝官事,以为务停。”御史乃曰:“传我言语,开了务者。”又,至正年间,松江一推官提牢见重囚,问之曰:“汝是正身替头。”狱卒闻之掩口。又,一知府到任,村民告里正把持,知府怒曰:“三十七打罢这厮。”昔宋仁宗朝,张观知开封府,民犯夜禁,问之曰:“见有人否?”一言之失,书之史册,百世之耻,可不慎欤!

      俗言:“三世仕宦,方会著衣吃饭。”愚谓:三世仕宦,子孙必是奢侈享用之极。衣不肯著浣濯补缀,必欲鲜华;食不肯飧疏粝菲薄,必欲精凿,此所谓着衣吃饭也。殊不知富贵者,贫贱之基;奢侈者,寥落之由;丰腆者,困苦之自。盖子孙不学,而颛蒙穷奢极欲,而无德以将之,其衰必矣。

      白玉蟾降笔跋其像云:“这先生,神气清;玉之英,蟾之精。三光之明,万物之灵;大道无名,元亨利贞。”

      赵子昂令陈鉴如写神,援笔至唇,乃曰:“何以谓之人中?今乃若以一身之中言之,当在脐腹间。指此谓之中,何也?盖自此而上眼、耳、鼻皆双窍,此以下口及二便皆单窍,成一泰卦耳。故因此名中也。”满坐叹服。   真西山题一《三教图》,佛道同坐,夫子拜下。题云:“老子喜说虚无,释迦只谈舍利。夫子闻之,笑倒在地。”又一《三教图》,题云:“子曰佛说道言,所喻无非至理。三人必有我师,一以贯之曰唯。”

      《江行录》云:“禽鸟翻飞,天色昏淡,云行急头腮热;日月昏晕,星宿动摇,灯火焰明作声。皆有大风之兆,当预防不测。”又云:“鸡毛招风,乙酉、丁酉日,烧三岁雄雉鸡羽扬灰,风立至。”

      扬州路儒学书阁《魁星赞》曰:“杓携龙角,魁枕参首。韪哉变化,蹴踏星斗。弭风驾云,来游帝旁。斡旋枢极,霖雨八方。”

      三代后惟佛为盛,为佛者曰:“佛能为福田利益也。”非佛者曰:“事佛求福,反更得祸,佛不足信也。”为佛者曰:“福祚皆佛报应也。”非佛者曰:“人生如树花同发,随风而散,所坠之地不同,故贵贱各有殊途。天下本无佛也”。以愚考之,佛岂为祸福者哉?祸福自各以其类至尔!岂佛之所能为哉?佛本自谓西域国王之子,正以厌苦人间事,舍俗出家,而称佛。佛之言觉也,觉人世之事,皆非也。为佛而惟求寂灭,曰寂曰灭,死即已矣,无复余事也,安得既死之后,尚为祸福,如今人所云者。假如今之说能为人祸福也,为祸福于昭昭,使人皆期颐也,世岂有人皆期颐者乎?免贫贱使尽富贵,除灾厄使尽安乐也,世岂有尽富贵、尽安乐者乎?为祸福于冥冥,使有罪者出之地狱,置之天堂也;死者日或万人,求佛牒而出之者日亦万人,是天下之造恶者皆得生天。阎罗王日受关节不暇,一不得直笔于其间,阎罗王之司存遂可废罢,而佛为幽冥中受嘱行私,不顾是非曲直,强霸公事之渠魁也,有此理否乎?佛其肯为之乎?阎罗王其肯徇之乎?然则何为而有祸福之说也?呜呼!是可知矣。世俗传讹,觌面不同,字经三写,乌焉成马。况隔万里之远,又经重译而来,其有杂伪,孰从而辨?故凡祸福之说,特冒佛之名,皆吾中国之人依仿而托之者也。佛书之初入中国也,仅四十二章,本不言祸福。其说知足,本于《老子》;其书分章,本于《孝经》,盖中国之人译之然也。言天堂,则宋玉天门九关之说;言地狱,则宋玉幽都土伯之说;言轮回,则《汉书》载鬼之说。因《列子》寓言西极化人,遂生西方极乐;因《离骚》寓言女岐九子,遂生九子母;因邹衍以禹九州演为九九,复演为九之又九,遂增展为十万亿国土;因道家谓昆仑山高二千五百里,日月常相隐避,以为光明,遂推广而为日月循环,须弥山照临四世界;因《孟子》道性善,人皆可以为尧、舜,于是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汝等来世皆当作佛;因《墨子》言兼爱,视其邻之子犹其兄之子,于是谓一切男子皆我父,一切女子皆我母;因《老子》言为吾大患者,以吾有身,于是谓肉身为血、肉、皮,耳、目、口、鼻、身、意为六根;因《老子》言可道非道,可名非名,于是谓一切有相皆为非相;因《庄子》言死灰其心,槁木其形,于是谓禅寂入定,坐脱立亡。凡尔皆吾中国之人译之然也。佛书之称自西域来者,不出此数端而已,皆译者遍猎中国之书而为之。其后虽称唐僧取西域经律论辏成三万五千四十八卷,其事《通鉴》所不载。唐僧法明欲谄武后为弥勒下生,撰《大云经》四卷,上之。朱文公谓《楞严经》本只咒语,中间道理皆房融添入。李伯纪之子谓《维摩经》是南北朝时一贵人所撰,黄山谷亦谓普通中事,本不从葱岭来。司马公又谓佛书独《般若经》最多,至六百卷,后人撮其要为《心经》,而《圆觉经》裴休所为,盖皆文人绮语艳而眩人。世俗悦于其文,因反指为佛之精语耳。汉末甘忠可造《包元太平经》,北魏董谧献《服饵仙经》,宋妖贼亦尝为《五龙滴泪经》,占候则有《地母经》,谶语则有《博文经》。况译经有使,润文有官,其制近宋尚存。太子兴国中,置译经院,延梵学僧翻译新经,每岁诞节必进新经。佛灭度已几年,而经乃有新经?唐三藏后取经者何人,而经乃有岁进?其曰经云者,盖因汉人名孔子之书为经,故亦例名其书为经,不知经之言常也。孔子之道,万世常行,其书可以名经;佛说无常,正与经相反,不可以经名也。其寺云者,盖因汉世处天竺僧于鸿胪寺,故亦就名其屋为寺,不知寺之言侍也。鸿胪官舍近联禁署,所以名寺;佛说不许亲近国王大臣,正与侍相反,不可以寺名也。其曰斋云者,因三代斋戒以事鬼神为斋,故亦饰名其敛膝就食为斋,不知斋之言齐也。端居静念,其心齐一,可以名斋;饮食人之大欲,佛法节其所欲,日仅一得食,及其仅而得食,饥渴已迫,贪馋乘之,其心纷乱,正与斋相反,不可以斋名也。古者,祖有功、宗有德,皆以圣帝明王大济生民为功德;今乃梵呗歌声,花鼓优戏,亦名功德。《老子》以慈、俭、不敢为天下先,名三宝,所指者,德也;今乃自贵其身,与佛,与法,亦名三宝。古人席地而坐,讲说者,中晋三席空地,以备指画,席各三尺三寸三分,合而成丈,名方丈,所指者,地也;今说法已别有堂,复崇大其寝室,与佛殿相峥嵘,亦名方丈。众生二字,本出祭法;供养二字,本出《左传》;布施二字,本出《鸿烈》;于意云何,本后汉语;何以故,本晋人语;精舍,本曹操语;庵,本王充语;门徒,本汉人从学之称;僚,本古人同官之称;前资,本唐人仕宦者已去官之称,今佛氏皆袭用之。考其字义则何往而非?此犹袭取吾书之语也。至于自为门户,尤更纷纷。佛一也,而分为三,曰律,曰教,曰禅;律一也,又分为二,曰资待律,曰南山律;教一也,亦分为三,曰天台教,曰贤首教,曰华严教;禅一也,复分为五,曰云门宗,曰法眼宗,曰沩仰宗,曰曹洞宗,曰临济宗。凡此纷纷,皆出近世,又孰为佛之真耶?因尝论佛与道类也,道之说出中国,书同文,不经译,难于为期者也,犹且无所不用其欺。黄帝所葬桥山,而云乘龙上天;老子死于中国,而云乘青牛出函关;老子亦人也,而云剖母左腋而生,生而发已白;甚至刘安以谋逆族诛,而反夸鸡犬亦仙;叶静能以逆党枭首,而尚侈天师灵迹。难于为期者,其欺犹至此甚!佛之说出远夷,书不同文,屡经翻译,易于为欺,莫此为甚!其欺又将何所不至乎?佛书言十万亿国之西有极乐世界,犹道之言海上有三神山也;佛书言极乐世界有无量寿佛,犹道之言三神山有长生不死之仙也。彼皆知人情贪生而恶死,乐富贵而悲贫贱,故特铺张华侈,穷极人欲,指空画无,切中其心髓,以深入之,佛书则高于道家之说,而其说弥巧。道言三神山近在海上,求长生药不得,方士往往腰斩伏辜;佛书推远于十万亿国土之外,无可究诘者矣。道言安期生等,庶几可遇,而无其验;佛书谓托生西方,在此身死灭之后,一切推堕于茫昧而不问矣。夫佛亦人耳,亦禀天地之阴阳,亦受父母之血气,亦衣食以治生,亦老病而死,惟其弃王公太子而出家,辞宫居服食而行丐,绝类离群,独洁其身,前乎此时,未有此人,故见以为异闻者,益以为异。四海之广,千载之远,传而闻之者愈益以为异,增饰夸大,渐至于诞,而好事者,因附借之为伪书耳。以生日而九龙吐水,幼时出游四门,是生即为佛矣;何为娶妻生子,方称出家修道?又曰天龙八部国王大臣皆来座下以听说法,已受人天供养矣;何为跣足持钵,自出乞食行道?又曰眉间放白毫光照见东方十万亿国土皆在座下,以听说法,是天竺以东无一国不在其法会矣。何天竺在月氐,去洛阳万六千三百七十里,所隔不过拘弥、可置、西夜、德若、条枝、安息、大康数国;自洛阳东至大海,仅逾千里,即与大海中日本国为界,日本以东,有去无返,人舟不可复回,方言谓之泻,书传谓之尾闾,殆即天地极处。是天竺以东,才十余国,而大言十万亿国,可乎?若天竺以西,则班超尝分使至西海极处,自中国而往行四万里,又安得大言天竺之西过十万亿国,更有极乐世界无穷无尽者乎?盖尝讶其欺诞之太甚,戏问佞佛者曰:“佛,父母所生血肉之躯也,何为而有丈六金身?”曰:“既成佛而变也。”余曰:“血与肉,柔者也,尚变而为金之刚;齿与骨,刚者也,何反不并变为金,乃以常人之齿骨来中国,为羚羊角一叩而碎?”其人无以对。又问之曰:“佛中年出家,晚年成道,仅年七十余,而终不知于何时说法,而经至有八万四千卷之多?”曰:“佛能缩无量劫为刹那顷,人见其住世甚短,而不知其说法之时甚长也。”余曰:“佛若自旷劫以来,即便说法,则缩长为短,无由可知。今明云生周昭王之二十四年,没于周穆王之五十二年,岁月有定,于何而缩?”亦无以对。又问之曰:“佛以人间为苦海,人事为火宅,唯恐去之不速,幸而一旦得死,是脱苦海、离火宅,得返安乐、清凉之界也,宜何如其喜!今乃十大弟子噫嘤涕泣,无异世俗儿女子悲恋之情,是以生为苦耶?死为苦耶?人世为乐耶?佛国为乐耶?”又惊怛不知所对。凡若此者,何也?撰佛之书,务佛之神,故肆其诬诞,务以惊动愚俗,而不暇计其理之所无,说之易穷也。此其为书以夸佛者,其欺已如此!若其假佛以说者,其欺又岂为少哉?佛书莫重于《金刚》、《般若》,其说主于荡空,若曰如来说佛,即非是佛,是名是佛,大要不出此一语而止,乃复从而遍引事物;曰即非某,是非某,以至涉为千百,无非此一语,而佛亦何若是之不惮烦,因其一语演为一卷。欧阳公谓佛书数十万言,数谈可尽,正指此类。今乃谓《金刚经》未入中国尚千卷,一语已演一卷,更演千卷乎?又莫重于《法华》,其书号为大乘,乃高自称誉,谓若持此经当获其福;若此书正非此经,而特出于他人之赞扬者,不知《法华》正经,其果何在?其言天堂谓三十三天,其上一半本身皆有光明,至山腹下,始伏日月之光,大抵光明在上,其下无有不烛;若其上一半合十五天诸天之光,岂不能下照,而待日月以补缺?诸天光明,岂流萤自照者比耶?其言地狱谓最下为无间地狱,无数罪人,狱满罪人亦满,是罪人之在地狱如鸡子黄,充实鸡子壳,无复更有余地,则刀山剑树于何地而设凶险?牛头狱卒于何处而施拷掠?又谓地狱火烧日夜之间,万亿成坏,是罪人哀恸,其中乱起乱灭,细于微尘,速于瞬息,岂复知有苦恼?而司地狱者,亦何时而定其罪成其狱耶?他如既说无常,又言常住;既言一尘不染,又言万法俱摄;既说不许亲近国王大臣,又言佛法付托国王大臣;既说不可以色求我,以声音求我,又言黄金布地,音乐自然;既说佛以多劫修来,方得成佛,又言众生随念,即得往生;既说大阿罗汉屡劫修行,未得成佛,又言阿世王弑君弑父,当入无间地狱,一求事佛,即得生天。言语反覆如此,果何者为佛之真耶?甚至《如如居士语录》称,舍田一亩入寺,生某天,出某经;入寺费汤一勺,坏烂其身,出某经。佛于桑下不敢三宿,于何有寺而令人舍田?佛既不曾有寺,于何设浴而禁人费汤?此等之经,果出于佛否耶?或出于佛,则舍田之赏,何如此之太滥?费汤之罚,何如此之太惨?佛号以利益一切为心,乃不量本情,不问轻重,贪忍自私,一至此极乎?佛书之多欺伪,至此益彰彰明甚。而伪为佛书者之谋衣食,穷迫一至于此,亦可哀矣。奈何浸淫之久,尊信之笃,无一觉其为伪?然有一说可证其伪,日月东出而西没,有目者所共睹,今乃云日月无出没,乃从须弥山循环而转。若果其然,当以循环之渐次为昏明,何为天下之广,皆卯而旦,酉而昏,亦当以东西之相望为均平?何为一岁之间,冬夏有长短,朔望有交蚀?是其言日月者既妄矣。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,日月所经行不过一百七万四千里,明历者所共知,今乃云须弥山外先以七重宝山,山各四万二千由旬,七重山外维以二十三重之林,林之间各有池,亦数百由旬。由旬者,华言四十里。不知合而计之,当几亿万里?若果其然,则日南之邑北景,阴山之地夏雪,何为天地之间,南北相去无几?四夷之外皆海,四海之外皆冥漠,何为周匝皆水,不见高山巨林,次第层地而登天?是其言天地者又妄矣。天地日月,人所知见者,其说且妄,况其言天地日月之外人所不知不见者乎?考论至此,是灼然无须弥山。无须弥山,则无东西方十万亿国。无东西方十万亿国,则亦无此世界外三千大千吐界。彼愚不肖者,真以为有而惑之,则大可怜尔!
    作者:
    李翀